上午十点,陆小雨被叫进陆远的办公室。
门关着,窗帘半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办公桌上那盆绿萝上,叶子油亮亮的。
陆远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没看,看着她。
“坐。”他说道。
陆小雨坐下,手放在膝盖上,难得乖巧。
陆远没说话,看了她一会儿。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
“小雨,那个陈默……对你好吗?”
陆小雨愣了一下。
她看着陆远,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不是打趣,是那种哥哥看妹妹的眼神。
怕她受委屈,又怕她不敢说。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绞了好一会儿,声音小得像蚊子:“他……对我挺好的。”
说完,脸红透了。
陆远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种笑,不是平时开会时的笑,是家里人的笑。
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温度。
“那带回来一起吃饭吧,爸妈出去旅游了,这段时间不在家,我先替他们把把关。”
陆小雨抬起头,看着他,红着脸点了点头。
周六傍晚,陈默站在陆远家楼下,拎着两袋水果,手心全是汗。
他换了三件衬衫,最后穿了一件白色的,熨过了,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头发也理过了,短得有点扎手。
他站了五分钟,深呼吸了四次,才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于晚晴。
她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手里拿着锅铲,看见他,笑道:“陈默来了?快进来。”
陈默喊了一声“嫂子”,声音干巴巴的,自己都觉得别扭。
于晚晴笑着把他让进去,接过水果,指了指沙发:“坐,马上开饭。”
陆小雨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没看他,低头刷手机。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她虽然没抬头,但嘴角翘了一下。
陆远从书房出来,穿着一件深色家居服,比平时在公司的样子松弛很多。
他看了陈默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在对面坐下。
陈默坐得笔直,像在面试。
菜端上来了,四菜一汤。
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还有一盘于晚晴自己腌的萝卜,脆生生的。
于晚晴给陈默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在他碗里,笑着说道:
“你别紧张,当在自己家一样。”
陈默端着碗,手都在抖,筷子拿反了都不知道,夹了半天夹不起来。
陆小雨看了他一眼,伸手把他筷子转过来,没说话,低头吃自己的饭。
他的脸从脖子红到额头。
吃到一半,陆远放下筷子,看着他。
陈默立刻放下碗,坐直了。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有点刺耳。
他看着陆远,手心全是汗,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陆总,我会对小雨好的,一辈子。”
说完,脸已经红透了。
陆远看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嘴角翘了一下,点了点头。
“别这么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快坐下吃饭。”
陈默坐下来,腿还在抖。
于晚晴又给他夹了一块肉,这次是红烧肉,肥瘦相间,炖得透亮。
陆小雨低着头,嘴角翘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西兰花,放在碗里,什么也没说。
窗外天黑了,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电视里在放新闻,没人听。
碗筷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的,像这个傍晚,什么都没发生,又什么都发生了。
……
布鲁塞尔,欧盟总部。
马斯克的湾流专机降落在扎芬特姆机场时,布鲁塞尔正在下雨。
他走出舷梯,没打伞,西装肩头淋湿了一片。
秘书在后面追着撑,他摆摆手,大步走向等候的轿车。
车窗外的欧盟总部大楼在雨雾里灰蒙蒙的,像一座沉默的堡垒。
这次行程没有对外公布,但消息还是走漏了。
欧盟贸易专员办公室的人,欧洲议会工业委员会的人,还有几个大国驻欧盟的代表。
名单上列了七个人,全是能影响新能源政策的关键角色。
第一场会面安排在欧盟总部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古旧的砖墙,厚重的橡木门,隔音很好。
马斯克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一刻钟。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水,盯着窗外的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
门推开,进来的是欧盟负责能源转型的副主席。
一个头发花白的德国人,姓韦伯。
握手,寒暄,坐下。
韦伯先开口,说固态电池是颠覆性技术,华夏已经走在前头,欧洲要追赶需要时间。
马斯克听着,等他说完,才开口道:
“韦伯先生,华夏的固态电池,用的是欧洲的测量设备、欧洲的校准标准、欧洲的安全认证体系。他们站在欧洲的肩膀上,抢了欧洲的市场。”
他顿了顿,“现在不行动,等他们的电池装进欧洲的每一辆车,就晚了。”
韦伯没说话。
窗外的雨大了一些,敲在玻璃上,噼噼啪啪。
第二场会面在欧盟委员会大楼。
这次是贸易专员,一个精瘦的法国女人,叫勒克莱尔。
她的态度比韦伯直接得多:
“马斯克先生,您的特斯拉在欧洲卖得很好。如果智联的电池被限制,最大的受益者是谁?是您。”
她笑了一下,那种职业性的笑,不冷不热。
“您让我们限制竞争对手,总得拿出点诚意。”
马斯克看着她:
“特斯拉在欧洲的超级工厂可以扩产,电池生产线可以落户欧洲,就业岗位可以翻倍。这些,都可以写在协议里。”
勒克莱尔的笑容深了一些。
接下来的两天,马斯克见了七个人。
每一次都重复同样的话:
华夏固态电池威胁欧洲产业安全,欧洲需要自己的电池供应链,特斯拉愿意帮助欧洲建立这条供应链。
七场会面,七个不同的面孔,七种不同的笑容,但底下的东西都一样——利益。
第三天,马斯克离开布鲁塞尔。
专机起飞的时候,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漏下来,照在舷窗上,晃眼。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