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公室,于晚晴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刺眼的新闻标题和内部混乱的报告。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缺乏血色,指尖冰凉。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闷痛和紧缩感,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短促。
她知道,这是情绪和压力诱发的症状。
她没有慌乱,目光落在桌角一盆小小的、绿意盎然的盆栽上。
那是陆远前几天让人送来的,说是助于宁神。
她拉开抽屉,取出随身药盒,拧开,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就着早已凉透的水吞下。
微苦的药味在舌尖化开。
她闭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感受着药物和意志共同对抗着身体的不适。
一分钟后,她睁开眼。
眼底所有脆弱都被压下,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
她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首先,她写了一封发送至晨曦科技大中华区全体员工的内部公开信:
“致所有晨曦大中华区的同仁:今日诸多传闻,我已悉知。我以个人名誉及全部资产担保,公司运营一切正常,所有员工薪资福利绝不会拖欠一分。‘破晓’项目进程不受影响。请各位专注手头工作,信任彼此,也信任我们一路走来的初心。风雨同舟,我必不负诸君。——于晚晴”
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陆远的电话。
铃响一声便被接起。
“晚晴。”陆远的声音传来,背景似乎有快速翻阅文件的声音,显然他也时刻关注着。
“陆远。”于晚晴的声音清晰平稳,没有诉苦,没有彷徨,“这次,他们是冲我们两个人来的。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陆远低沉而有力的回应:“好,一起。”
最后,她登录晨曦科技的官方社交媒体账号,亲自撰写并发布了一封致公众的公开信:
“大家好,我是于晚晴。关于我的病情情况,之前几家媒体揭露的的确属实。
我确实患有需要长期管理的心脏疾病。但这不意味着我会倒下,更不意味着晨曦会停止创新。
疾病让我更敬畏生命,也更珍惜每一次拼搏的机会。
我会遵照医嘱,科学管理,同时,我会战斗到最后一刻。
晨曦凝聚了太多人的梦想和汗水,它不会因为任何诋毁而倒下,只会因为我们的坚持而更加闪耀。清者自清,时间会证明一切。”
没有卖惨,没有辩解,只有坦荡的承认和不容置疑的决心。
这封公开信,像一块巨石投入沸腾的舆论油锅。
短暂的惊愕之后,舆论开始微妙地转向。
越来越多的声音,特别是女性创业者,以及曾经被类似手段打压过的创新者站了出来。
“有病就不能创业?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歧视!”
“于晚晴的技术实力和行业贡献有目共睹,拿健康状况说事,太低劣了!”
“支持于总!用产品说话,让谣言闭嘴!”
“这明显是有组织的围剿!警惕垄断巨头扼杀创新!”
“作为一个同样带病坚持创业的人,我敬佩于总的勇气和坦诚!”
支援的浪潮开始压过质疑的水花。
公众的情感和理性天平,开始倾斜。
办公室内,于晚晴看着屏幕上不断涌现的支持评论,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了些许。
心脏的不适,在药物作用下缓缓平复。
她轻轻触碰了一下那盆绿意盈盈的小盆栽,指尖传来生命坚韧的微凉触感。
风暴并未过去,马腾的举报、技术团队的流失、供应链的挑战,每一件都足以致命。
但至少这一刻,她守住了阵地,也握紧了那双愿意与她并肩对抗整个世界的手。
……
风暴眼外,反击的号角在多个战场同时吹响。
周怀仁老爷子的书房,弥漫着陈年书卷和上等普洱的醇厚气息。
墙上挂着与各界名流的合影,无声诉说着主人纵横数十载积累的份量。
陆远坐在厚重的红木椅上,手臂的绷带在暖黄灯光下有些显眼。
他没有过多寒暄,将整理好的舆情简报和部分证据复印件轻轻推到周老面前。
“周老,晚晴这次遇到的,不只是商业竞争。”
陆远声音平稳,但眼底压着暗火。
“他们越线了,动到了个人根本。”
周怀仁戴着老花镜,一页页翻看,速度不快,眉头却越皱越紧。
看到于晚晴的病历被恶意裁剪放大,顾北辰与马腾模糊但指向明确的会面记录时。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长叹一声。
“唉……商场如战场不假,但战有战规,盗亦有道。”周老的声音苍劲,“用这等下作手段,毁人清誉,攻讦私疾,这已不是竞争,是魑魅魍魉之行径了。”
他看向陆远,“你要我怎么做?”
“麻烦周老牵个线,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发个声。”陆远目光恳切,“不求偏袒,只求正一正风气,让世人看清,什么是底线,什么是正道。也……给还在坚持做事的人,一点支撑。”
周怀仁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我这张老脸,还有些人认得。几位退下来的老伙计,最见不得这种歪风邪气。”
他拿起桌上的老式电话机,拨通了第一个号码。
“老李啊,我,怀仁。有件事,你得看看,再说说……”
一夜之间,数通电话从这间书房拨往天南海北。
次日,国内最具影响力的财经报纸和几家权威门户网站,几乎同时刊登了数篇署名评论。
作者名字如雷贯耳:
李政道——前电子工业部领导,改革先锋。
赵启明——知名经济学家,学术泰斗。
王兴业——民族实业家代表,慈善大家。
……
这些早已淡出公众视野、一言九鼎的名字重新出现,本身已是信号。
文章风格各异,但核心一致。
这些充满分量感的文章一出,舆论场为之一肃。
许多原本跟风质疑的声音悄然收敛,开始重新审视事件本质。
几乎在同一时间,《人民日报》理论版显著位置。
刊登了于晚晴的父亲,国内著名学者,金州大学金融系教授——于伟国的署名长文:
《创新型企业治理与企业家精神保护刍议》。
文章学术框架严谨,从宏观政策、法治环境、社会文化多个维度。
深入探讨,如何构建有利于“锐意创新、敢于担当”的实干型企业家脱颖而出的生态系统。
通篇未提“晨曦”或“于晚晴”半个字,但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官方背景的权威发声与学界泰斗的理性呼号形成合力,如同给沸扬的舆论场注入了一剂高效的镇静剂。
讨论的重点被强行扭转,从对于晚晴个人健康状况的猎奇与质疑,迅速回归到“腾信与晨曦的商业纠纷本质”等实质性问题。
恶意炒作的空间被大幅压缩,试图浑水摸鱼者不得不有所顾忌。
一场眼看要滑向低俗人身攻击的舆论突袭,在更厚重力量的干预下,被生生扳回了它本该在的轨道。
于晚晴在办公室里,一字一句读完了父亲的文章,指尖抚过报纸上那个熟悉的名字。
眼圈微红,却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正释然的微笑。
她知道,有些仗,她不是一个人在打。
有些底线,这个国家和社会,依然有人在坚定地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