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胡说?”
王凯旋笑了,笑得很难看。
“你妈刚走,你最脆弱的时候,他寸步不离。现在全公司都在传,说你们是情侣。这叫什么?这叫精准捕捉时机!”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王凯旋猛地提高音量,“你们都在骗我!一个说只是帮忙,一个什么都不说!赵晓棠,你看清楚,他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只是趁虚而入!”
赵晓棠脸色发白。
沉默了几秒的张大山,终于开口:“凯旋,你冷静点。”
“冷静?我特莫怎么冷静!”
王凯旋一拳砸在会议桌上,宵夜盒震翻在地。
“我认识晓棠比你早!我喜欢她比你久!可我特马连说都不敢说,怕影响工作,怕兄弟难做!你呢?你倒好,直接下手!”
他眼眶发红,盯着赵晓棠:
“晓棠,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不是在一起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赵晓棠看着王凯旋通红的眼睛,看着地上洒了一地的粥,看着张大川沉默的侧脸。
母亲临终前欣慰的笑容,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是。”她听见自己说,“大川现在,是我男朋友。”
王凯旋身体晃了一下。
“好,好。”
他点着头,后退两步,看向张大川。
“所以葬礼上那些体贴,那些担当,都是演戏给死人看的,对吧?让阿姨走得安心,然后顺理成章上位?”
“王凯旋!”赵晓棠厉声,“你过分了!”
“我过分?”王凯旋猛地抓住张大川的衣领,“你说!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是不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张大川任由他抓着,一言不发。
这种沉默,比反驳更伤人。
“你说话啊!”王凯旋吼道,“解释啊!说你没有趁人之危!说你没耍手段!”
张大川只是看着他,眼神复杂,但依旧沉默。
“操!”
拳头挥出去的瞬间,赵晓棠尖叫:“住手!”
但晚了。
结结实实的一拳,砸在张大川脸上。
他踉跄后退,撞在会议桌上,文件散落一地。
门外传来惊呼——几个加班的员工听见动静,围了过来。
手机摄像头的光,在玻璃门外闪烁。
王凯旋喘着粗气,看着张大川嘴角渗出的血丝,看着赵晓棠冲过去扶住张大川,看着门外越聚越多的人。
他忽然觉得全身力气被抽空。
“都特莫看什么看!”他哑声对门外吼道。
然后转身,推开人群,消失在走廊尽头。
赵晓棠扶着张大川,手指在颤抖。
“你没事吧?”
张大川抹掉嘴角的血,摇头。
他看向门外那些惊愕的脸,看向散落一地的文件和宵夜,最后看向赵晓棠通红的眼眶。
“对不起。”他轻声说道。
不知是为这一拳,还是为这一切。
夜深了。
但公司内部群里,一段模糊的短视频正在悄悄流传。
画面晃得厉害,但能看清会议室里的三个人,能听见“男朋友”“趁人之危”的只言片语。
以及那声结实的闷响。
陆远收到消息时,正在和律师通电话。
他点开视频,看了三秒,挂断电话,立即冲了出去。
陆远推开会议室门时,里面像刚经历一场风暴。
文件散落满地,椅子翻倒。
张大川嘴角贴着创可贴,赵晓棠站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微微颤抖。
王凯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回来,手里攥着半瓶矿泉水,指节发白。
几个围观员工迅速散开。
“所有人,出去。”陆远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门关上,只剩四人。
“谁能告诉我,”陆远走到主位,没坐下,“发生了什么?”
沉默。
“晓棠。”陆远点名。
赵晓棠转过身,脸上有泪痕,妆容花了。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是我的错。”
“什么叫你的错?”王凯旋冷笑,“你错在利用大川骗你妈,还是错在利用完舍不得放手?”
“王凯旋!”张大川终于开口,“够了。”
“不够!”
王凯旋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
“远哥,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咱们赵总,在母亲病床前拉着大川演戏,说这是她男朋友。现在戏演完了,入戏太深,假戏真做了!”
陆远看向赵晓棠:“是这样吗?”
赵晓棠眼泪又涌出来,她抬手用力抹掉,深吸一口气:
“是。我母亲临终前……想看到我成家。大川当时在,我拉他演了场戏。”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但现在……不是演戏了。”
会议室安静得可怕。
王凯旋盯着她,像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良久,他笑出声:“所以,你们现在真在一起了?”
赵晓棠没说话,默认。
“好,真好。”王凯旋点头,看向陆远,“远哥,你听见了。办公室恋情,还牵扯欺骗、趁人之危,够不够精彩?”
陆远揉了揉眉心。
“凯旋,晓棠母亲刚去世,她情绪不稳定。”他试图缓和,“大川当时帮忙,是出于好意。至于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是私事。”
“私事?”王凯旋嗤笑,“那为什么全公司都在传?为什么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远哥,你现在说这是私事?那工作呢?团队呢?我们三个以后怎么共事?”
“所以你们更应该冷静。”陆远语气严肃,“私人感情不能影响工作。今天的事到此为止,视频我已经让人清理了。明天开始,一切照常。”
“照常?”王凯旋盯着他,“远哥,你现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陆远脸色一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陆总感情债一堆,当然能轻松说‘私事不扰公’。”
王凯旋语速越来越快。
“于晚晴走了,苏晓走了,现在晓棠也选了别人。你当然可以高高在上当裁判,因为你根本不在乎!”
“王凯旋!”张大川厉声喝止。
但已经晚了,陆远脸上最后一丝温和消失殆尽。
他盯着王凯旋,眼神冷得像冰。
“我再说一遍,”他一字一顿,“私人感情,不要带到工作中来。凯旋,你今天的行为已经越界了。”
“我越界?”王凯旋眼眶通红,“远哥,我们兄弟这么多年,我王凯旋什么时候跟你计较过?但今天,我就是想问个明白——
在你眼里,是不是只要对公司有利,什么手段都可以用?什么感情都可以牺牲?”
“你无理取闹也要有个限度!”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
王凯旋愣在原地,看着陆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笑了,笑得凄凉。
“好,我无理取闹。”
他抓起桌上那半瓶水,狠狠砸向墙角。
塑料瓶炸开,水花四溅。
“这破事,我不管了。”
他转身,猛地拉开会议室门,门外偷听的员工吓得后退。
“还特莫在偷听!”王凯旋扫了他们一眼,声音嘶哑,“都给老子干活去!”
摔门声震得整层楼都在颤。
会议室里,陆远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赵晓棠捂着脸低声啜泣,张大川站在她身边,手抬起又放下,最终只是递过去一张纸巾。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又要下雨了。
陆远看着满地狼藉,第一次觉得,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真的补不回来了。
而此刻,摔门而去的王凯旋,在消防通道里一拳砸在墙上。
骨节渗血,但他感觉不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