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站附近人潮汹涌,空气中弥漫着泡面、汗水和离愁别绪混杂的气味。
王凯旋看着陆远和赵晓棠守着行李,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说道:
“远哥,晓棠,你们等着,我去买几瓶水路上喝。”
他穿过熙攘的人群,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卖部。
就在他付钱拿水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一个绝不想在此刻看到的身影——周梅!
周梅穿着一身明显价格不菲的米白色职业套装,拎着精致的手提包,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与周围灰头土脸的旅客格格不入。
她正从一辆刚停下的出租车里下来,看样子也是要进站。
她也看到了王凯旋,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和优越感。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王总吗?”
周梅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走到王凯旋面前,目光扫过他打着绷带的手臂和身上廉价的T恤,语气轻佻。
“怎么混成这副模样了?这是在......跑单帮?看来离开了远晴,陆远也就只能带着你们干这种下九流的营生了。”
王凯旋的脸瞬间涨红,拳头猛地攥紧,矿泉水瓶在他手里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旧日的怨愤、被背叛的怒火、以及此刻被羞辱的难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但他看着周梅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想起陆远对他的叮嘱。
他死死咬住了后槽牙,将那股几乎要爆炸的怒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理会周梅的挑衅,甚至连看都没再多看她一眼,拿着水,转身就走,背影僵硬却坚定。
周梅看着王凯旋落荒而逃的背影,嗤笑一声,扬了扬下巴,如同胜利者般,扭着腰肢走进了火车站。
王凯旋快步回到陆远和赵晓棠身边,脸色依旧难看,将水递给他们,闷声把刚才遇到周梅以及她的冷嘲热讽简单说了一遍。
赵晓棠听得气愤不已,小脸都鼓了起来。
陆远却只是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直到王凯旋说完,依旧愤愤难平时。
陆远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火车站入口方向,那里早已没有了周梅的身影。
他轻轻拍了拍王凯旋的肩膀,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凯旋,不必动气。路,是自己选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冷静和一种蛰伏于深渊下的力量。
周梅选择了她的阳关道,而他们,正走在自己的独木桥上。
胜负未分,前程未卜,但脚下的每一步,都算数。
......
回到江城,熟悉的空气裹挟着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陆远和王凯旋将赵晓棠带到了他们简陋的出租屋,介绍给了留守的张大川。
张大川看到兄弟回来,还带回来一个水灵灵的姑娘,先是愣了一下。
听完王凯旋略带激动地讲述深城之行,这个憨厚的汉子搓着手,咧开嘴笑了起来,连忙招呼道:
“晓棠妹子,快坐,地方窄,别嫌弃。”
赵晓棠听到张大川热情的招呼,微微红了脸,连忙摆手,声音清脆又带着点软糯。
“张大哥,您太客气了,是我打扰了才对。这地方挺好的,干净又整齐。”
她说着,还认真地点了点头,目光真诚地扫过虽然简陋但被张大川收拾得井井有条的小屋。
王凯旋见状,立刻抢着说道:“晓棠,你看,里面还有个小隔间,虽然不大,但放张床没问题!
你要是暂时没地方去,不嫌弃的话,就住这儿!房租不用你操心!”
他拍着胸脯,因为激动,语速都比平时快了几分。
张大川也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凯旋说得对!你就安心住下,多个伴儿还热闹!”
两人脸上都洋溢着纯粹的热情,仿佛已经看到了四人一起奋斗、其乐融融的景象。
赵晓棠看着那狭小但确实可以栖身的隔间,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能省下一笔房租,对她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可以给母亲多寄一点钱。
她正要开口答应......
“不行。”
陆远平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这略显亢奋的气氛。
他看着眼前三个神色各异的人,语气沉稳却不容置疑。
“晓棠一个女孩子,跟我们三个大老爷们挤在一起,不方便,传出去对她名声也不好。”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让热情高涨的王凯旋和张大川瞬间蔫了下去,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二人脸上写满了失落,刚才那股争先恐后要帮忙收拾的劲头也泄了。
陆远转向有些不知所措的赵晓棠,解释道:“别担心住处。
我妹妹陆小雨,之前为了备考,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单间。
现在她高考结束了,房子还没到期,空着也是空着,家具都齐全。
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先过去凑合住下,也安静些,离我们摆摊和后面准备开店的地方都不远。”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既解决了赵晓棠的住宿问题,又避免了男女混住的尴尬。
张大川和王凯旋对视一眼,虽然心里有点空落落的,但也知道陆远考虑得周全,只能挠挠头,闷声表示同意。
“还是远哥想得周到......”
赵晓棠看着陆远,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激。
她明白,陆远这不仅是在照顾她的实际困难,更是在保护她。
她用力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陆远哥,谢谢张大哥,凯旋哥......我听安排。”
陆远微微颔首,心中了然。
兄弟们的失落他看在眼里,但有些界限,必须清晰。
......
陆远和王凯旋去深城的这几天,张大川独自摆摊,生意不温不火。
刨去房租和饭钱,所剩无几,只能算是勉强糊口。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虑。
但是,随着赵晓棠的加入,像是一股清泉注入了略显沉闷的水潭,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