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凯旋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提前准备过。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眼神快速转动,仅仅思考了十几秒,便斩钉截铁地回答:
“远哥,我选网咖!”
他解释道:“县级市年轻人对品牌服饰的认知和消费力需要培养,周期长。
但网咖是硬需求,而且竞争相对小,咱们‘远晴’的品牌和环境优势下去就是降维打击!
可以选一个学校多或者工厂多的县,用高配机器和竞技氛围快速打开市场,把招牌立起来!
服饰店可以等网咖把名声带起来之后再跟进去,事半功倍!”
他的回答虽然用词质朴,没有太多花哨的理论。
但逻辑清晰,完全基于对市场现实的深刻理解,直指核心。
陆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继续加压道:
“成本控制呢?我听说最近几家店耗材成本有点异常,你有什么头绪?”
他刻意模糊了焦点,观察王凯旋的反应。
提到成本,王凯旋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着点愤懑。
“远哥,这事儿我正想跟你详细汇报!
确实有问题,主要集中在三家老网咖的饮料和小食品采购上,账面价格比市场价高了一成左右。
我盘问过采购,那小子支支吾吾说是供应商统一调价。
但我私下找别的渠道问了,根本没那么高!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他语气肯定,带着一种被触犯到底线的恼怒,而不是心虚的回避。
“我已经让人去重新核价,并且准备启动内部抽查,一定要把这只老鼠揪出来!”
他的反应直接、坦诚,完全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最后,陆远问及人员管理和未来半年的规划。
王凯旋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干劲。
“人手方面,我提拔了两个踏实肯干的店长,效果不错。
下一步我打算搞个‘储备干部培训班’,从内部挖潜。
半年规划嘛,服饰店我想再开两家,瞄准新建的高端小区。
网咖这边,除了应对竞争,我琢磨着能不能跟‘聊聊’或者咱们的游戏搞点联动。
比如在网咖搞个‘远晴游戏’的专属体验区,引流的同时也能宣传自家产品......”
他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的想法,有些点子略显粗糙,但充满了实践出来的智慧和对未来的憧憬。
那份发自内心的投入和想要做出一番成绩证明自己的渴望,绝不是能演出来的。
听着王凯旋条理清晰且充满激情的汇报,陆远心中的疑虑再减,但仍然没有完全消除。
他沉吟片刻,使出了最后一招考验。
他拿出一份提前拟好的“江城事业部股权激励计划”草案,推到王凯旋面前,语气沉重地说道:
“胖子,江城这边你辛苦了。
公司不会亏待功臣,我打算把江城业务的一部分股份让出来,分给你和几位核心骨干,让你真正成为这里的主人之一。
你看看这份草案,有没有问题?”
这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试探。
如果王凯旋心里有鬼,急于掩盖问题,很可能会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大礼”欣喜若狂。
从而放松警惕,或者试图在股权分配上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以便将来更好地中饱私囊。
然而,王凯旋的反应再次出乎陆远的意料。
他拿起草案,仔细看了半晌,眉头却越皱越紧。
最后,他放下文件,挠了挠头,一脸为难地看着陆远。
“远哥,这......这太贵重了!
我王胖子能有今天,全是远哥你拉扯起来的,帮你管好这一摊子是我分内的事,哪能要这么多股份?
这不行,这不行!”
他连连摆手,语气真诚,甚至带着点惶恐,“而且......远哥,不瞒你说。
最近我也觉得几家店面的耗材成本有点不对劲,正准备好好查一查,跟您汇报呢。
这节骨眼上,您给我这个,我......我受之有愧啊!”
看着王凯旋那憨厚中带着自责和警惕的表情,听着他主动提及耗材问题。
陆远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王凯旋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露出了真正释然和欣慰的笑容。
“好!胖子,我没看错你!”
贪腐的蛀虫确实存在,但绝非王凯旋。
陆远那句“我没看错你!”如同一声惊雷,带着无比的信任和释然,重重砸在王凯旋心上。
王凯旋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陆远这次突然回来,根本不是什么例行视察!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酸楚冲上鼻腔,他眼圈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哽在喉咙里。
只能用力地点着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远脸上的欣慰之色缓缓收敛,他示意王凯旋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语气变得低沉而严肃。
“胖子,既然你通过了我的考验,那有些事,我也不瞒你了。
我这次回来,真正的目的是这个。”
他将随身携带的资料打开,调出那份总部审计发现的异常财务数据,推到王凯旋面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其中一家分店的报表上。
“看这里,江城三店,也就是我堂弟陆航当店长的那家店。
连续三个季度,耗材和部分低单价服装的报损率、采购成本,都比其他同等规模的店高出接近一成。
账面做得还算干净,但不是毫无破绽。
总部审计初步判断,存在财务造假、虚报开销、甚至吃回扣的嫌疑。”
王凯旋看着那清晰的数据对比,瞳孔猛地一缩,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管理的江城业务出了问题,而且还是陆远的堂弟负责的店,这让他既愧疚又愤怒。
“这......远哥,我......”王凯旋急得就要站起来认错。
陆远摆摆手,打断了他,眼神锐利如刀,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胖子,这事责任不全在你,有心算计无心,防不胜防。
我现在更关心的是,陆航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深邃。
“在我的印象里,陆航这小子,虽然有点小聪明,但本质上胆小怕事,没什么太大魄力。
以他的性格和胆子,我不信他敢独自策划并执行这种持续性的贪腐。
我更倾向于,他是被人利用了,或者背后另有主谋。
他只是被推在前面的那个傀儡,甚至可能被抓住了什么把柄。
所以,我现在需要的不是立刻冲过去兴师问罪,那样只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蛀虫隐藏得更深。
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