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铺的装修进度,进展得飞快。
锃亮的玻璃门,简约时尚的招牌底座,以及内部初见雏形的灯光和货架,无不预示着开业在即。
陆远站在店门口,喜悦之余,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店铺需要人来运营。
“远哥,招人的事交给我吧?我去劳务市场看看。”张大川主动请缨。
陆远却摇了摇头,目光沉稳。
“店员是店铺的门面,尤其是我们做精品男装,服务意识和形象气质很重要。
店长更是灵魂人物,必须懂管理、会经营。这事,我得亲自把关。”
很快,“远晴商贸”招聘店长和店员的海报贴了出去,陆远亲自担任面试官。
来应聘的人不少,但大多经验浅薄。
或者观念还停留在国营商店那种等客上门的模式,让陆远不甚满意。
直到一位名叫周梅的中年女性,走进面试间。
她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虽然朴素但干净得体。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沉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但腰杆挺直,自带一股干练的气质。
“您好,陆总,我叫周梅,来应聘店长职位。”她的声音平和,不卑不亢。
陆远翻阅着她的简历,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周梅,原金州第二纺织厂销售科副科长,工作经验丰富,多次被评为厂里的先进工作者。
然而,简历的最后标注着——因国企改制,分流下岗。
“周科长。”陆沿用上了她原来的职务以示尊重,“以您的资历,怎么会想来我们这家还没开业的小店应聘店长?”
周梅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但很快被她掩饰下去,语气依旧平稳。
“陆总,时代变了,厂子没了,以前的资历归零。
我需要一份工作养家,更重要的是,我看好您这家店的定位和前景。
我在纺织厂干了十几年,从面料到销售都懂一些。
我相信我的经验和管理能力,能帮您把这家店做好。”
她的坦诚和对行业的理解,打动了陆远。
随后的几个专业问题,比如如何处理客户投诉、如何调动店员积极性、如何分析销售数据等。
周梅都回答得条理清晰,见解独到,远超之前那些应聘者。
陆远心中已有决断。
他合上简历,看着周梅,正色道:“周姐,欢迎加入远晴商贸。
店长的职位是你的了,底薪和提成方案我会稍后给你,绝不会让你失望。
但我对店铺的要求很高,希望你能尽快适应。”
周梅眼中闪过一丝激动和感激,她没想到这位年轻的老板如此干脆和有魄力。
“谢谢陆总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店长确定后,陆远又亲自面试筛选了几名形象气质佳、沟通能力好的年轻男女作为店员,组建起了初步的团队。
人员到位后,陆远并没有立刻让他们上岗,而是封闭培训三天。
培训教材,是他亲自熬夜编写的一本薄薄的但却理念超前的《远晴服务手册》。
培训课上,陆远站在临时充当讲台的位置。
旁听。
“各位,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普通的售货员,而是远晴品牌的形象代言人,是顾客的着装顾问!”
陆远开门见山,话语充满力量。
他翻开手册,逐条讲解道:
“首先,我们要树立统一的服务理念。
我们卖的不是衣服,是品质,是格调,是自信!
每一位进店的顾客,无论买不买,都必须得到尊重和专业的接待。
其次,我们的服务要有一套标准化流程。
从开门迎宾的‘欢迎光临远晴’,到为顾客推荐搭配时的专业话术,再到送客时的‘谢谢光临,请慢走’。
每个人,必须做到统一、规范、真诚!
然后,是大家对我们自己产品的认知。
不仅要熟悉每件衣服的价格,更要懂它的面料、工艺、设计亮点,以及如何根据不同顾客的身形气质进行搭配推荐。
周店长是这方面的专家,她会详细培训你们。
还有,我们将建立会员制度。
我们会给会员专门建立一个档案,记录顾客的喜好和尺寸,生日送上祝福和新品通知。
让他们感受到我们是朋友,而不只是商家。”
陆远每讲一条,
这些理念,在98年的零售业堪称石破天惊。
他们从未想过卖衣服还有这么多学问,还能做得如此有尊严和有价值。
就连经验丰富的周梅,也听得频频点头,眼中异彩连连。
她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最后,陆远掷地有声地说道:
“‘远晴’不会只有这一家店!我们的目标是开遍金州,走向全省,乃至全国!
你们现在学到的,不仅是服务顾客的本事,更是未来管理新店、成为区域经理的基石!
只要做得好,在远晴,你们的舞台无限大!”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所有员工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和前所未有的干劲。
他们看着台上年轻却仿佛浑身散发着光芒的老板,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归属感。
店铺装修,终于进入最后的收尾阶段,挂上定制好的“远晴”品牌标志就能开业。
然而,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却成了拦路虎——货源。
陆远和周梅筛选了几家本地的服装厂和批发商送来的样品,结果都不尽如人意。
不是面料手感粗糙、做工马虎,就是设计老土,完全不符合精品的定位。
偶尔有几件款式还不错的,价格却又被抬得虚高,利润空间被压缩得极其可怜。
“陆总,这样不行。”
周梅拿着一条线头都没处理干净的西裤,眉头紧锁。
“我们的定位是精品,这些东西挂上去,别说卖高价,就连我们自己这关都过不去。”
陆远摩挲着一件衬衫那扎手的化纤面料,眼神锐利。
他知道,金州本地的服装产业基础还是太薄弱,难以支撑他的品牌梦想。
固守本地,只会陷入低价竞争的泥潭,或者被劣质货源拖垮。
“看来,我们必须走出去!”
陆远放下衬衫,语气果断,“守着金州这一亩三分地,找不到我们要的货。”
他看向周梅和张大川,迅速做出部署。
“周姐,店铺最后的收尾和人员磨合,还有本地的一些琐事,就交给你了。
大川,你留下,协助周姐,确保店铺安全和各项准备工作万无一失。”
“远哥,那你呢?”张大川急忙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