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江湖中,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不到三天,一个传言就在各大势力的情报网络里流传开来——
两仪观的小道士程墨,在旧垒看了一遍诸葛家的三昧真火,当场就学会了,不仅学会,而且比诸葛家的人用得都好。
这传言是怎么传出去的,谁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哪都通的哪个员工喝酒时说漏了嘴,或许是当时在场的人中有谁的嘴巴不严,总之,这话很快就传遍了整个异人圈。
大部分人听了也就是一笑置之——学一遍就会?吹牛吧。
但是有一个人,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术字门,总堂。
陈金魁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情报汇总。
他六十出头,方脸阔额,眉毛浓黑,一双眼睛不大但极有神采。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精瘦的小臂。
陈金魁的手指在情报上一下一下地点着。
“程墨,两仪观程守的徒弟,今年十八岁。十五年来只修命功,未通性功,始终感知不到炁。”
他翻到下一页。
“今年初突然开窍,炁量深不可测。东北一行,参与妖刀事件,全身而退。柳林镇,以术法压制墨筋柔骨门传人。旧垒,一眼看破诸葛执念的阵法,反手以三昧真火将其焚烧。”
陈金魁放下情报,闭上眼睛。
程墨的履历里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断裂点——今年之前,他是个连炁都感知不到的“废人”。今年之后,他突然就成了术法高手。
一个人在短短几个月内,从零基础到精通多种术法,这本身就不正常。
而三昧真火是什么?
那是诸葛家的不传之秘,外人别说学了,见都没机会见。
就算见了,没有诸葛家的独门心法,看一百遍也学不会。
程墨只看了一遍就会……
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能解释的了。
一个徒弟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师父,您觉得那个传说是真的?”
陈金魁反问:“你觉得呢?”
徒弟想了想:“我觉得不太可能,三昧真火是诸葛家的不传之秘,外人看一遍就能学会?这也太离谱了。”
“离谱?”陈金魁冷笑一声,“那你告诉我,如果不是看一遍就学会,还有什么解释?那个小道士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诸葛家的人,总不可能是诸葛家偷偷教他的吧?”
徒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陈金魁站起来,背着手在书房里踱步。
两仪观那位程守道长,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喜欢收藏。道观里堆满了各种古籍、法器、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些人收藏是为了升值,程守收藏纯粹是因为喜欢。
一个喜欢收藏的人,手里有一门八奇技,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
而且,除了风后奇门,陈金魁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手段能让一个人在几个月内从零基础变成术法高手,还能瞬间掌握诸葛家的三昧真火。
风后奇门——八奇技中与术数相关的至高法门。传说能在内景中随意拨弄四盘,无视时间与空间的限制,一切术法皆可信手拈来。
如果是风后奇门,那程墨的一切表现就都能解释了。
陈金魁重新坐回椅子上:“给我查。调查两仪观所有往来信息,这些年他们都接触过什么人,做过什么事,和哪些势力有来往。事无巨细,全给我查清楚。”
徒弟问:“那两仪观那边……我们要不要直接派人去?”
陈金魁瞪了他一眼:“你疯了?那位程守道长是什么人?你直接上门,那不是找死吗?”
徒弟缩了缩脖子。
“但是在世俗中总有弱点吧?”陈金魁的手指又敲起了桌面,“那个小道士不是在俗世里走动吗?总会有破绽的,找到破绽,我们就有了突破口。”
徒弟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去办。”
陈金魁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
风后奇门……
他觊觎这门奇术已经很多年了。
……
秦川县。
程墨和夏禾没直接回两仪观,而是去了出租屋,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朵朵和二壮都在这里上学。
朵朵在幼儿园,二壮读一年级,小学和幼儿园是同一个校区,倒是方便。
程墨掏出手机给观里打了个电话。
嘟嘟嘟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程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里还有电视的声音,一个女人在哭喊:“你为什么这么对我!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紧接着是一个男人的咆哮:“你听我解释!”
程墨嘴角抽了抽:“师父,您又在看狗血剧。”
“什么叫狗血剧!”程守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这叫情感伦理剧,探讨的是人性的复杂!”
程墨懒得跟他掰扯:“我说师父,您倒是心大,俩小丫头自己上学啊?”
“没事啊。”程守不紧不慢说着,“我给她俩留了钱,而且拜托了隔壁的朋友照看着。你不说了嘛,现在的孩子学习为主,每周末我们接回来修炼下就行了。”
程墨无语:“一周就两天训练?”
“放心,我安装了监控,每天都看着她俩晨练晚练。”程守的语气得意起来。
程墨沉默了两秒:“……您可真厉害。”
“嗐,臭小子你就是瞎操心。”程守满不在乎,“朵朵和二壮很自觉的,就比你当年差了一点点。”
程墨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朵朵很自觉,有朵朵看着,再加上监控,二壮肯定也没问题。但是两个还没十岁的小丫头啊,老头儿可真心大。
挂了电话,程墨跟夏禾念叨了两句。
夏禾正坐在沙发上翻一本杂志,闻言抬起头,笑呵呵地说:“师父要是不心大,不早就被你气死了嘛。”
程墨不服气:“我这么认真刻苦努力,他还能气死?”
夏禾斜眼看他:“可是你没有炁感呀。”
程墨:“……”
他转身往厨房走:“我看看今晚给两个小丫头做点好吃的。”
夏禾指着厨房角落里那台机器:“你那个制菜机在那儿呢,她们不需要。”
程墨看了一眼那个小方盒子,忽然有点惆怅。
夏禾从杂志后面探出头来:“小道士,怎么了?”
“没事。”程墨摇摇头,走回沙发旁边坐下,“周末带她俩回山。”
夏禾笑着点头:“可以呀,就在县城里休息几天。”
程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
学校。
朵朵坐在幼儿园大班的教室里,扎着两个小揪揪,穿着一件粉色的小外套,正在认真地用彩笔画画。
她画的是一个道观,道观前面站着一个老道士和一个小道士,老道士的胡子画得特别长,小道士的头上画了一圈光环。
旁边的小朋友凑过来看:“朵朵,你画的是谁呀?”
“我师兄呀。”朵朵头也不抬,继续给光环涂颜色,“他可厉害了。”
小朋友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可是他头上为什么有个圈圈?”
“因为他是神仙呀。”朵朵理所当然地说。
叮铃铃铃铃!
下课铃响了。
朵朵立刻收了东西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书包背好,走到教室门口排队。
队伍排好,老师带着小朋友们走到校门口,家长们已经等在铁栅栏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