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山,程灰灰洞府里。
吃完饭,鼠鼠们勤快地收拾碗筷,几只大鼠鼠抱着碗碟往厨房跑,还有的用尾巴卷着抹布擦桌子,动作麻利得很。
程灰灰聊得那叫一个起劲。
“你师父当年啊,那叫一个能折腾。”程灰灰喝了口酒,尾巴一晃一晃,眼睛眯起来,陷入回忆中。
“有一回我俩去京城,正好赶上溥仪那小子还在宫里,你师父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说宫里藏着几坛好酒,是康熙年间留下的。”
程墨来了兴趣:“然后呢?”
“然后?”程灰灰咧嘴笑,“然后我打了洞,我们俩钻进去,搬了十三坛出来,那酒是真香啊,我俩在城外喝了一夜,第二天差点没起来。”
夏禾在旁边听得入神,抱着程墨的胳膊问:“后来宫里没发现酒丢了吗?”
“发现了能咋的?”程灰灰一甩尾巴,“谁还能知道是我们偷的?再说了,那会儿清廷都快完蛋了,谁还在乎几坛子酒啊。”
夏禾点点头:“也是。”
程灰灰又喝了一口酒,继续说:“还还有一回,我们盯上了袁大头的仓库,我打了个洞进去,搬了好几个箱子出来。结果打开一看,嘿,一大半都是袁大头的照片。”
夏禾噗嗤笑出声。
程墨也乐了:“那玩意儿有啥用?”
程灰灰胡子抖了抖:“谁说不是呢。你师父气得直跳脚,说这袁大头也太自恋了,存这么多自己照片干啥。后来我们把那些照片当废纸卖了,也是换了几个大洋。”
夏禾笑得直不起腰。
程灰灰晃着尾巴,脸上带着怀念的笑容:“那会儿年轻,啥都敢干,现在想想,挺有意思的。”
程灰灰尾巴顿了一下,豆豆眼里闪过一些不一样的神采:“其实,那会儿我和你师父也来这边待了挺长时间,在这儿你师父认识了个姑娘,叫小颖。”
程墨惊了:“还有这事儿?师父怎么没和我提起过。我那师娘是意外死了?”
程灰灰叹了口气:“那会儿啊,全国都乱,到处都在打仗,有一天,在一个县城里,碰见一群学生在那儿游行。领头的姑娘扎着两个辫子,穿着蓝布褂子,喊口号喊得嗓子都哑了。”
程灰灰的眼神变得悠远。
“小颖带着一帮同学,到处宣传新思想,号召大家起来反抗,你师父第一眼看见她,眼睛就直了。”
夏禾轻声问:“然后呢?”
“然后?”程灰灰笑了笑,“然后你师父就跟个傻子似的,天天跟着人家跑。人家游行他跟着,人家发传单他跟着,人家开会他在门口守着。小颖问他干啥,他说:保护你们。”
程墨和夏禾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程灰灰胡子一抖:“小颖这姑娘有胆识,有理想,能吃苦。毕了业就去农村,在乡下办夜校,教农民识字,宣传革命道理。你师父就跟着她,帮她搬东西,给她站岗,有时候还帮她讲课。”
程墨好奇:“师父还能讲课?”
“讲啥讲,他就会讲道。”程灰灰撇嘴,“有一回小颖让他给农民讲点啥,他上去就讲《道德经》,把人家讲得一愣一愣的。”
程墨完全不能想象愣头青一样的师父。
程灰灰接着说:“后来他们弄了个红旗,要搞那个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挺大一件事,小颖说成了能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程墨想到了当年那群人,想到了孑然一身的师父,还是问了出来:“师娘是……意外?”
程灰灰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过了好一会儿,程灰灰才开口:“后来,小鬼子来了。”
“那是一九三一年吧,九月十八那天晚上,小鬼子突然就动手了。第二天我们才知道出大事儿了。”
“那时候我们在乡下,离奉天不远,小颖说要去奉天看看情况,你师父不让她去,她偏要去。我们拗不过她,就跟着一起去了。”
程灰灰的声音低下来。
“走到半路,天上突然有飞机飞过来。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炮弹就落了下来……哦豁。”
夏禾抓住了程墨的手。
程墨忽然反应过来:“等会儿,你们当时不是一起的吗?”
程灰灰又喝了一口酒,眼神有些迷离。
“那会儿我反应快,打了个洞,我们仨都钻进去了,你师父和我有功法护体,虽然被炸得七荤八素,好歹扛过来了。但是小颖……”
他摇了摇头。
“她就是个普通姑娘,哪扛得住那个。”
程墨沉默了。
夏禾也沉默了。
片刻后,程墨叹了口气:“难怪师父爱看那些婆媳狗血剧,这是在幻想自己和师娘白头到老后的场景啊。”
程灰灰愣了一下:“啥玩意儿?”
夏禾使劲捏程墨的软腰:“小道士你怎么能这么调侃师父!”
程墨两手一摊:“不然还能怎么办?我还能回去给老头儿讲,哎呀,都几十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放不下,不如再找一个老伴?”
夏禾:“……”
程灰灰一口酒喷了出来:“哈哈哈哈!好小子,有你师父当年的样!”
夏禾一脸懵:“???”
程灰灰笑得胡子直抖:“我们把小颖埋了之后,程守确实伤心愤怒了一阵,第二天早上,他跟我说:走吧。”
“我说去哪?他说:杀小鬼子。”
程灰灰再饮一大口酒:“你师父杀起小鬼子来,那叫一个狠。我们趁着小鬼子推进,后面空虚,炸了他们好几条铁路,烧了他们好几个仓库,现在想来那叫一个刺激。”
“后来小鬼子腾出手来清理后方,叫了好多忍者、异人过来。我们实在扛不住,就往南撤。那会儿你师父就已经恢复差不多了,我也是那会儿才知道,原来静功还能这么修。”
夏禾好奇:“静功?杀小鬼子和静功有啥关系?”
程墨若有所思。
程灰灰笑着对夏禾讲:“程守后来给我说,小颖牺牲之后,他就一有空就练静功,练到后来,吃饭能练,走路能练,睡觉能练,连杀鬼子的时候都能练。”
夏禾看向程墨:“真能这样?”
程墨撇嘴:“吹牛的吧,老头儿最喜欢吹牛了,他还跟我吹过,说他身体与精神已经融合为一,已经天人合一了。”
程灰灰沉默了两秒,摆摆爪子:“那肯定是吹牛,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那种人。”
程墨斜眼看他:“那是你见识少了。”他想到了冯宝宝。
程灰灰尾巴一竖:“信不信我揍你!”
夏禾拍了程墨一下。
程墨在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不过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下次我带你见识见识。”
程灰灰不搭理他,继续说程守:“反正程守那时候是真做到了炼心圆成,行走坐卧皆可静心,杀人即度人,不滞于表象。”
程墨:“......听着更像走火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