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乘风脸色一阵古怪。
三魔派他当然知道。抗战时死伤太重,传承不整,现在最出名的就是这个涂君房,前些年加入了全性。
若是多年前,柳乘风对全性那是完全看不起。
但是这些年,他赶尸柳家也不咋滴,实在是没那脸说全性咋滴。
不过,柳乘风在心里还是鄙视涂君房——大过年的来拜访,这是完全不懂规矩呀。
但既然人家递了拜帖,还是以三魔派的名义,这面子得给。
“领人去会客厅。”柳乘风说。
小辈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柳乘风扭头看向柳妍妍:“囡囡,休息一下吧,爷爷去见个客人。”
柳妍妍长松一口气,差点一屁股坐地上,赶紧稳住身形,慢慢收了马步。
她扶着膝盖喘了几口气,然后甜甜地对爷爷说了声“好”,就往里跑,找小伙伴们玩去了。
……
柳家的会客厅里。
柳乘风坐在主位,涂君房坐在下首,脚边还放着三个鼓鼓囊囊的口袋。
柳乘风亲自给涂君房奉茶。
涂君房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柳家主与我师父同辈,晚辈消受不起。”
柳乘风摆摆手,让他坐下:“受得起的,贵派当初上前线杀敌导致凋敝,老朽一直钦佩得紧。”
涂君房心里嘀咕,前辈给晚辈看茶,这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柳乘风叹了口气,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感叹道:“说起来,我赶尸一脉与贵派都属正道,如今却因各种因由凋敝,同病相怜啊。”
涂君房明白了。
这老头搞这一出是在堵他的嘴呢。
毕竟两人素不相识,如今这个时节登门拜访,怎么看都是有求于他柳家。
所以柳乘风才搞这一出——长辈给晚辈奉茶,盛赞三魔派高义,把他涂君房捧高,又拿柳家与三魔派如今对比,说是同病相怜。
意思就是:你涂君房要是识相,就别开口了。
这么搞一出,不是愣头青都得知难而退。
要是他涂君房脸皮够厚继续纠缠,那就是先礼后兵,该划个道出来了。
不过涂君房毕竟有求于人,对方怎么做他得受着。
而且,求人办事自然得按照规矩来。
涂君房先自谦:“柳家主与我不同,赶尸一脉虽受环境所累,不如早些年那般发达,却还留着完整传承,而我三魔派……”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功法传承断绝,如今晚辈实力越强,日后死得也是越惨啊。”
柳乘风眉头一皱:“哦?为何?”
涂君房叹了口气:“三魔派只有引三尸、修三尸之法,没有斩三尸之法,越练,三尸越强,越发不可控制。到最后会被反噬,痛苦至极,死状极惨。”
柳乘风沉默了,听到这里,他算是知道涂君房想来要求的是什么了。
可是自己这赶尸一脉也没有帮他解决问题的法门啊,这小子到底要干嘛?
他只能缓着说:“只听说三魔派功法缺失,没想到竟是如此,涂先生当真艰难啊。”
涂君房叹气:“是啊,艰难啊。所以,晚辈此来,便是请前辈助我。”
柳乘风暗道来了。
他做出为难的表情:“可是我赶尸一脉也是自身难保,如何能帮涂先生?”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总算说到重点。
涂君房心里给自己抹了把汗——多少年没和人这般说话了,真累。
不过,为了自己的斩三尸之法,如此也是不得不为之。
他诚恳道:“前辈应是知道公案三生白骨禅吧?”
柳乘风点点头。
他自然是知道的。
赶尸一脉看似玩死人,与那些化物和御物的门派相似,一身修为都为御使外物。
实则不然。
其传承自声闻乘不净观,用以破贪念相,与公案三生白骨禅一脉相承。
再想到三尸之法,柳乘风好像有点明白涂君房想要干嘛了。
“涂先生想要以观想法破三尸?”
涂君房点头,又摇头:“观想法于晚辈有些益处,但不能破根本,早些时候与一小友论道,得了些启发,或可尝试,所以特来相求。”
柳乘风没追问他是何种启发。
尽管那可能对自己的修行也有益处,但现在问了,就不得不帮,他没那么愣。
柳乘风恍然状,却不再搭话,伸手做请:“先生请喝茶。”
涂君房摆摆手:“饮茶可稍后。”
他站起身,蹲下去,在柳乘风注视下依次拉开三个口袋上的拉链。
柳乘风早就注意到涂君房脚边的三个口袋,也猜到这是涂君房带来的拜礼,只不过一直装作没看见。
如今看见里面的实物,他当真是大吃一惊。
这三个口袋里,竟然装了三具异人的尸体!
柳家现在每年能弄到的异人尸体可是少得可怜,有时候好几年都不一定能弄出来一具。
就连拿普通尸体凑数都越来越难——毕竟国朝大环境如此。
好家伙!
如今这涂君房竟然拿出三具异人尸体,尸体上残留的炁竟如此丰富。
这要是换成百年前自然普通,但是对现在的柳家而言,不亚于顶级奢侈品啊。
只不过,三具异人尸体在这个时代可不简单,再加上对方明显是有求而来,柳乘风不得不慎重。
思虑片刻,柳乘风作出决定:“涂先生到底想要什么?”
涂君房看他连尸体来路都不问,就知道这老小子已经愿意与自己交易。
这也在他的算计之中。
如果一开始就把东西亮出来,对方不一定敢接,接了也不一定会办事。
但自己说了情况之后,对方有了心理预期,就不一样了。
涂君房笑言:“其实,晚辈所求对旁人来说或许是稀罕材料,但对柳前辈而言应很是简单。”
柳乘风不解,伸手做请:“涂先生请明言。”
涂君房说:“不过是些许千年人骨罢了。”
柳乘风愣了愣,旋即失笑。
用尸体换骨头,倒是对等交易。
别看千年人骨好似唬人,他们柳家赶尸传承已过千年。
生前再是厉害的异人,死后即便被他们柳家的炁蕴养,千年时光终究熬不过血肉侵蚀,早已变成皑皑白骨。
他们柳家后门那几个山头里,就不知埋了多少千年人骨。
就算涂君房要不同修为、不同门派的异人骨头,他都能拿出来。
柳乘风哈哈笑起来:“不得不说,涂先生你真是找对人了。你说的这些玩意儿,别家确实拿不出,但对我柳家而言,还真不算太稀罕之物。”
涂君房奉承道:“所以,晚辈求到前辈这儿来了。”
柳乘风吩咐人去取骨头,那三袋尸体却没动——得让涂君房验过骨头之后,才好接他的礼。
涂君房拱手谢过:“前辈可把这三袋拿去安顿好。”
这一说可谓相当给面子。
柳乘风见此也就不矫情,承了这份人情,安排人去处理尸体。
不管这三个异人原本是什么样,到了他手里都得变成另外的样子,而且尸体身上的炁得用一些手段封住,这些尸体才能被最大化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