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领队摇摇头,掏出对讲机开始调人。
村民们被帽子叔叔们往外带,有人哭天抢地,有人垂头丧气,也有人边走边回头张望自己家的门。
卖假酒的那位尤其舍不得他那几口空坛子,一步三回头,被帽子叔叔轻轻推了一把才老实。
折腾了两个钟头,村子的喧闹总算静下来。
廖忠心里狠狠松了口气,踱回孩子们聚集的山坳时,天已经擦黑了。
老孟刚从最后一个孩子身边站起身,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额头全是汗,工作服后背湿了一大片。
王震球立刻凑上去,眼睛亮晶晶的:“孟哥,你那手法能不能教教我?就是那个一贴后背就把蛊吸出来的,太帅了!”
老孟往后退了半步:“这个需要与微生物沟通的能力,不是这么简单就能学会的。”
“那你就当收个徒弟嘛,”王震球锲而不舍,“我学东西很快的,你看我这张脸,多真诚!”
老孟又退半步。
王震球又往前凑。
廖忠正好从村里走回来,老孟看见他简直像看见救星,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老廖!能治的都治完了。剩下四个——”
他指向山坳边缘四个孤零零坐着的孩子,周围空出一大圈距离。
廖忠点头,他已经安排人去调物资。
四个小型隔离帐篷很快搭起来,每个都配了简易的生命体征监测仪。
四个孩子被小心地抱进去,一个帐篷一个。
帐篷外沿还搭了两个大帐篷,供工作人员休息。
廖忠看看表,对老孟说:“你先去睡,下半夜我叫你。”
老孟摇头:“还是我守夜吧,其他人不了解蛊的情况,万一有变化没法应对。”
“就是了解才不能让你熬整夜。”廖忠很强硬,“你累垮了谁给孩子们后续治疗?去睡,下半夜换我。”
老孟推推眼镜,没再争。他钻进帐篷,鞋都没脱,躺下不到两分钟呼吸就沉了。
夏禾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小道士,今晚咱们睡哪儿?”
程墨环顾四周。
程墨看了看剩下的两个帐篷,门口都坐着哪都通的人,显然没有空位。
“回村里找空房。”
夏禾立刻精神了,拽着程墨就往回走。
王震球立刻跟上去:“我也回去,这山坳风太大了,吹得我头皮发麻。”
三人摸黑进村。
村里静悄悄的,偶尔有哪都通员工巡逻经过,照明棒在夜色里划出冷白色的弧线。
程墨推开一间空屋。
里面收拾得还算干净,床、桌椅、水缸,一应俱全。
他侧身让夏禾进去,随后跨进门槛,回手一带。
门板贴着王震球的鼻尖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震球捂着鼻子连退两步:“你们两个奸——”
门嘎吱一声从里面拉开。
程墨站在门缝里,垂眼看着他。
王震球立刻换上灿烂笑脸,往后又退了一步:“简居之所真是选得好,两位早点休息,我不打扰了。”
门再次合上。
王震球对着门板做了个鬼脸,站在空荡荡的村道上,仰头看了看天。
星星真亮,转身溜达去找自己的安乐窝。
这边屋里,夏禾从噬囊里把洗漱用品一样样掏出来,牙刷、牙膏、毛巾、洗面奶、保湿水,在桌上摆成一排。
看着面前的成果,夏禾满意地拍拍手,随即拉着程墨开始练功。
这几日奔波,两人还是第一次练功,瞬间进入状态,竟是前所未有的舒适,起起伏伏间,两人好似完全同频,进入某种玄妙之感。
良久,收功。
夏禾长长吐出一口气,竟有些腥臭。
夏禾嫌弃地捂着鼻子:“嗯?!这什么东西?”
程墨后退半步:“大概,是白天中了蛊毒后没有清理干净的残余。”
夏禾扭头瞪他:“你干嘛躲那么远?”
程墨若无其事地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
夏禾气鼓鼓地挤到他旁边,也拿起自己的牙刷,两人并排站在洗漱台前,对着同一面镜子,吭哧吭哧刷。
夏禾口齿不清:“问贪狗噶?”
程墨吐出一口白沫,又漱了漱口,拿毛巾擦嘴:“我想跟着那些孩子。”
夏禾差点把牙刷戳进喉咙里:“哈?卡里哇哦?”
程墨吐出泡泡:“你说啥?”
夏禾用力吐干净嘴里的泡沫,拿水杯冲了冲牙刷,瞪着他:“我说,你责任心这么强?”
程墨把毛巾挂好:“不只是责任心的问题,我发现蛊很神奇,原以为它应该是和炁一样,我感受不到,但实际上我能感受到它,而且会受它影响……”
夏禾受惊:“你受影响?你不是啥事儿都没有吗?”
“我排毒功能比你们强些。”程墨说,“你看我今天也离那些孩子挺近,除了觉得身上像沾了油一样不舒服,没有到头晕的程度。”
夏禾不刷了,把牙刷洗了放好,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感受到的?”
程墨想了想:“就像是身上沾满了油,很不舒服,但是也没有到头晕的程度。”
夏禾拧着眉头,努力想象沾了油是什么感觉。
想不出来。
她放弃了:“不能理解。小道士你果然异于常人,我看应该单独拉一个分类来定义你。异人已经不足以形容你了。”
程墨塌着眼皮看她:“……我和你说正经的。”
夏禾挺直腰板:“我也和你说正经的。”
程墨继续塌着眼皮。
夏禾败下阵来:“好吧,我问个正经的——你是想在自己体内种蛊嘛?”
“我还没那么疯狂。”程墨说,“只是想用老孟那套科学理论,来解读蛊这种独特的生物,试试看它和炁能不能联系起来。”
夏禾歪着头想了想。
“好吧,你都决定了。”她伸了个懒腰,“那咱们就先留下来呗,正好我也想等等看孩子们能不能都找到家。”
“没找到家的话你打算怎么办?”程墨问,“领养一个?”
夏禾连连摆手:“那还是不必了,我爹妈把我养大已经不容易了,我就不给他们添堵了。”
她说完站起身,把两人的牙刷并排摆好,又去洗脚。
两人洗完脸脚,各自上床,分床,也分房。
这是人家的房子,不适合把床搬一个屋。
窗外传来哪都通值夜人员的脚步声,偶尔对讲机滋啦响一声。
夏禾突然喊:“小道士。”
“嗯。”
这屋子隔音一般,不用声音很大也能听见。
她小声问:“你说那些孩子,能找到家吗?”
程墨盯着天花板:“……能找多少是多少吧。”
夏禾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