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站在原地。
他摸了一下下巴。
那个位置还留著她嘴唇的温度。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陈默的消息。
【陈默：根据你们分別时的驻足时长（12秒）和对视频率（3次），今晚的亲密指数已突破歷史均值上限。恭喜。】
厉辰锁了屏。
他转身往男生宿舍走。
走了三步。
手机又震了。
顏曦的消息。
【顏曦：到了跟我说。】
他低头打字。
【厉辰：还没走到。】
【顏曦：那走快点。】
【顏曦：我要確认你到了才能洗澡。】
厉辰的步子快了两拍。
厉辰推开302的门，三张脸齐刷刷转过来。
王强坐在床沿上，双手抱著枕头，姿势像一个等丈夫回家的留守妇女。
赵子轩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手里转著签字笔。
陈默面前摊著笔记本，笔帽已经拔开了。
“几点了”王强开口。
“九点十二。”
“你送她回去用了多久”
“没算。”
“我算了。”陈默的笔在本子上勾了一下。“从火锅店到女生宿舍步行距离约八百米，正常步速六分钟，你用了十九分钟。”
“路上聊了会儿。”
“聊了十三分钟”
“嗯。”
陈默的笔尖在纸上停了。推眼镜。
“十三分钟的对话內容，你不打算分享的对吧。”
“不打算。”
“意料之中。”陈默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合上了。
厉辰掏出手机，给顏曦回消息。
【厉辰：到了。】
三秒后。
【顏曦：嗯。】
【顏曦：明天早上別忘了带煎饼果子。】
厉辰愣了一下。
【厉辰：给谁】
【顏曦：王强。他要两个蛋的。】
厉辰转头看了王强一眼。
王强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心虚。
“今晚吃饭的时候……她说让我有事可以找她……”
厉辰的眉头拧了一下。
“她说的原话是什么”
“原话是——你有厉辰的事，可以直接找我。”王强的声音越来越小。“大概这个意思。”
赵子轩的签字笔停了。
“她说的是厉辰的事”
“对。”
“所以她的目的，是多一条监控厉辰的信息渠道。”
王强的脸色白了一瞬。
“不——她是想和我们搞好关係——”
“两个目的不矛盾。”陈默插话。“她通过善意行为获取你的好感和信任，同时建立了一条独立於厉辰的信息通道。以后你发朋友圈她第一时间能看到。高效。精准。”
王强把枕头抱得更紧了。
“你们能不能別把顏学姐说得跟情报头子似的。”
“不是情报头子。”赵子轩把笔丟到桌上。“是女朋友。正常操作。”
厉辰坐到自己床上，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他没有加入討论。
从她在火锅店里给三个室友一人夹一颗虾滑开始，他就知道——她不只是在应付他的朋友，她在把自己嵌进他的生活里。
每一个节点，每一条线。
煎饼果子的事她都记。
两个蛋。
他说了只给一个。
她替王强加回了第二个。
手机又亮了。
【顏曦：洗完了。晚安。】
他打字。
【厉辰：晚安。明天见。】
发出去之后又补了一条。
【厉辰：煎饼果子两个蛋，收到。】
十秒。
【顏曦：乖。】
厉辰锁了屏。
他把脸埋进围巾里。
还有她的味道。
隔壁床的王强忽然探过头来。
“厉辰。”
“嗯。”
“你们今天在桌子底下碰了几次”
“关你什么事。”
“我数了。”王强竖起四根手指。“至少四次。”
“你低头看了”
“我没低头，我看筷子，你每次被她碰到的时候，筷子的角度会偏两到三度。”
厉辰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什么时候观察力变这么强了”
“我跟陈默学的。”
陈默在另一边推了推眼镜，不置可否。
赵子轩从上铺翻了个身。
“你们能不能安静有些人明天还有早八。”
“你什么时候有过早八”
“明天开始有了。”
“为什么”
赵子轩沉默了三秒。
“因为我想去食堂看厉辰给顏学姐剥茶叶蛋。”
302安静了四秒。
“你刚才说让我们安静是为了早点睡好明天看直播”
“有问题吗”
“没问题。”王强把被子拉到下巴。“那我也早八。”
“我也是。”陈默合上笔记本。“需要採集早餐场景的基线数据。”
灯灭了。
厉辰躺在黑暗里。
天花板上有一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路灯光线。
他翻出手机，打开了和顏曦的聊天记录。
翻到最顶端。
第一条消息是她发的。
【顏曦：明天见。】
那是四个多月前。
他当时的回覆是——
【厉辰：好的学姐。】
他笑了一下。
那时候他还叫她学姐。
现在他叫她曦曦。
有时候叫名字。
有时候什么都不叫，就看著她。
她也什么都不说，就看著他。
这种感觉很奇怪。
像一道方程式没有显性解，但你知道答案在那里。
沿著每一组已知条件推下去，终点只有一个。
他锁了屏。
闭上眼。
围巾还围在脖子上。
他没有摘。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
闹钟响了。
厉辰翻身，关掉手机闹铃。
三张床上传来不同频率的呼吸声。
没人醒。
他轻手轻脚下床，洗漱换衣服。
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王强嘴角掛著口水。赵子轩的被子蹬到了膝盖以下。陈默的睡姿和白天一样端正，眼镜折好放在枕头旁边。
他轻轻关上门。
校门口的煎饼摊已经排了七八个人。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手法很快。
麵糊倒下去，刮板一转，十五秒摊好一张。
“一个煎饼果子，加两个蛋。”
“好嘞！”
“再加一个，一个蛋。不要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