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辰任由她摆弄，嘴角忍不住露出笑意。
“笑什么”
顏曦拍完，退后半步，双手抱胸看著他。
“没笑什么。”
厉辰指了指旁边的石台，“给你带了好东西。”
顏曦顺著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个印著“听涛轩”logo的保温箱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愣了一下。
作为临江本地人，又是那个圈子里长大的，她当然知道这是哪儿的外卖。
“听涛轩”
顏曦挑眉，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你哪来的钱”
“借花献佛。”
厉辰走过去，把保温箱拎过来，放在栏杆宽大的檯面上，打开盖子。
热气虽然散了一些，但那股霸道的香味依然浓郁。
巨大的澳洲龙虾静静躺在里面，色泽诱人。
顏曦看著那只龙虾，眼神微动。
这做法，这选材，还有这熟悉的摆盘方式。
除了那个每个月都要去听涛轩定点吃饭的老头子，没別人了。
而且，她最爱吃这家的蒜蓉芝士焗龙虾，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少，但能准確买到並且送到她面前的，除了她爸，就只有眼前这个傻子。
顏曦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厉辰。
厉辰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乾咳了一声，把一次性手套递过去。
“趁热吃，刚才一路跑过来的，应该还没凉透。”
顏曦没接手套。
她靠在栏杆上，夜风吹起她的长髮。
“厉辰。”
“嗯”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她问得很隨意，但眼神却很锐利，像是要看穿厉辰那点小心思。
厉辰动作顿了一下。
说实话
说刚才被你爸叫去喝茶，顺便切磋了一下武艺，差点把你家保鏢肋骨打断，最后你爸送了两只龙虾当见面礼
那估计今晚这龙虾是吃不成了，还得解释半天。
而且顏震既然没直接给顏曦打电话，说明老头子也有顾虑，不想让女儿觉得自己被监视。
既然这样，那就装傻唄。
厉辰撕开手套包装，慢条斯理地戴上，然后熟练地剥开龙虾壳，挑出一块最肥嫩的肉。
“昨晚做梦。”
他把虾肉递到顏曦嘴边，一脸正经地胡说八道。
“梦里你跟我说，你想吃龙虾，还指定要这么大的。”
厉辰比划了一下，“我寻思著梦是反的，或者是某种预兆，正好路过这家店，看著不错就买了。”
顏曦看著递到嘴边的肉，又看看厉辰那张写满了“快夸我”的脸。
做梦
路过
听涛轩在北郊，学校在南边，这路绕得够远的。
而且听涛轩实行会员预约制，普通人路过连门都进不去，更別说打包这种级別的食材。
这谎撒得，简直漏洞百出。
但顏曦没拆穿。
她太了解自家那个老头子了。
如果厉辰真的只是个普通学生，顏震绝对不会让他把这东西带走。
能让顏震送出这只龙虾，说明这傢伙……过关了
甚至可能还发生了点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顏曦张嘴，咬住那块虾肉。
蒜香浓郁，肉质q弹。
还是熟悉的味道。
“好吃吗”
厉辰问，眼神期待。
顏曦嚼了几下，咽下去。
“还行。”
她评价得很矜持，但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勉强能入口。”
“那就好。”
厉辰鬆了口气，又开始剥第二块。
“既然是你梦到的。”
顏曦看著他低头认真剥虾的样子，突然开口，“那你的梦里……经常有我”
厉辰手一抖，一块虾肉差点掉地上。
这送命题来得猝不及防。
他抬起头，正对上顏曦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女人，又在钓鱼。
“那是。”
厉辰稳住心神，把第二块肉塞进她嘴里，堵住她接下来的话，“不仅有你，还全是这种要吃要喝的场景。”
“所以我现在拼命赚钱，省得梦醒了养不起你。”
顏曦被塞了满嘴的肉，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的仓鼠。
原本准备好的调侃被堵了回去。
她瞪了厉辰一眼，但没什么杀伤力。
嚼完嘴里的肉，顏曦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行了，別贫了。”
她看著那个保温箱，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东西不便宜，也不好买。”
“厉辰。”
她叫他的名字，语气认真了一些。
“嗯”
“以后別这么傻。”
顏曦伸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脸颊，那里沾了一点刚才剥虾时溅到的油渍，“有些事，不用你一个人扛。”
她指的是面对她父亲这件事。
虽然厉辰没说，但她能猜到，这只龙虾背后的见面绝对不轻鬆。
顏震那个脾气，就算现在修身养性了，那股子江湖气还在。
厉辰一个大一新生，独自面对那个老狐狸，指不定受了多少刁难。
厉辰愣了一下。
隨即，他抓住了顏曦放在他脸侧的手。
掌心温热。
“不傻。”
厉辰看著她，笑得很坦然，“我觉得挺值的。”
“一只龙虾换你笑一下，血赚。”
顏曦看著他。
这小子，总能用这种看似不正经的话，精准地戳中她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
她没抽回手，任由他握著。
“油嘴滑舌。”
顏曦轻哼了一声，视线移开，看向远处的夜空。
“晚上海风大，赶紧吃完回去。”
“好嘞。”
厉辰继续埋头剥虾。
顏曦拿出手机，借著身体的遮挡，悄悄给置顶的那个“老顏”发了条微信。
[曦]：龙虾收到了。
那边回得秒快。
[老顏]：闺女你在说什么什么龙虾
[曦]：你不装我们还是父女。
[老顏]：……咳，那小子给你了味道咋样没凉吧
[曦]：还行。
[老顏]：那就好那就好！那小子……人还凑合，挺精神的。
顏曦看著屏幕上的回覆，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挺精神
能从顏震嘴里得到这个评价，看来厉辰今天的表现不仅仅是“过关”那么简单。
她收起手机，看著还在跟虾壳奋斗的厉辰。
路灯下，男生的侧脸线条硬朗，专注的眼神里只有手里的食物和身边的她。
顏曦突然觉得，今晚这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厉辰。”
“啊”
“给我留点，別全剥完了。”
“放心，全是你的，我不吃。”
“张嘴。”
“嗯”
一块剥好的虾肉被塞进了厉辰嘴里。
顏曦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看著风景。
“我也梦见你了。”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大半。
厉辰嚼著肉，愣住了。
“什么”
“没什么。”
顏曦转过身，背对著他往大厅走，“吃完把垃圾带走，別给保洁阿姨添麻烦。”
厉辰看著那个瀟洒离去的背影，嘴里的虾肉似乎比刚才更甜了。
梦见我了
这算是……回礼
他几口把剩下的龙虾肉塞进嘴里，收拾好保温箱，快步追了上去。
“学姐，等等！”
“干嘛”
“你梦见我什么了是不是梦见我给你剥一辈子虾”
“想得美！”
“梦见你高数掛科，哭著求我补课。”
“……太毒了吧！”
走廊里，两人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慢慢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