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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五十二章 献给世界的葬礼演说
    后台控制室像一个被遗忘的器官,藏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学术研討会大厅光鲜的皮肤之下。

    

    林錚坐在唯一的一把转椅上,背对著门,面对著由六块显示器拼接而成的主控台。

    

    玻璃的另一侧,是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吊顶水晶灯將光线柔和地洒在每一张精心修饰的脸上,昂贵的西装面料反射著矜持的光泽,空气里浮动著木质调与柑橘调的香水味,低声的交谈是財富与权力发出的和弦。

    

    主显示器上,阿利斯泰尔芬奇教授正站在讲台中央,他像一位交响乐指挥家,用优雅的手势和富有磁性的声音,操控著整个大厅的情绪。

    

    “我们所谈论的,不是施捨,而是一种赋能。”

    

    芬奇的声音通过林錚面前的监听音箱传来,清晰、温和,不带一丝杂质。

    

    “『希望基金会』的核心,是通过数据驱动的精准干预,为社会中最脆弱的群体,重建他们的心理韧性,让他们重新找到自我价值。

    

    台下响起一阵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那些人,那些掌控著翡翠梦境市金融、科技与未来的权贵们,他们的眼中闪烁著贪婪的光芒,他们是闻到血腥味的鯊鱼。

    

    林錚的目光没有停留在芬奇身上,而是看著屏幕下方一行行滚动的实时数据流。

    

    那是大厅內环境传感器的报告:空气湿度、二氧化碳浓度、平均音量分贝。

    

    同时还接入了芬奇教授的情绪传感器,显示著:情绪峰值、涨落和量级。

    

    一切都被量化,一切都在控制之中。

    

    他的右手边,一个稍小的屏幕上,只有一个极简的加密语音窗口。

    

    窗口的另一端,一个不断变幻形態的故障艺术头像是幽影的数字面具,还有亚瑟的叼著大菸斗的西部牛仔头像。

    

    【侵入防火墙配置漏洞】。

    

    【音频视频线路已连通】。

    

    【视频信號源切换协议已注入】。

    

    没有相互的问候,没有做大事前的鼓励,只有状態报告。

    

    “我和伊芙琳会在学校外接应你,若事不成,这是我们最后的预案。”亚瑟沉稳的声音总是令人安心。

    

    “听说你都在学校里交女朋友了,怎么,有了新人忘旧人,这时候才想起曾经並肩作战的老伙计”伊芙琳调笑著帮林錚缓解压力。

    

    “当然不是,我们之间是生死之交,可以託付性命的伙伴,艾米莉亚也是。”

    

    林錚的心绪一时之间沉浸在回忆之中。

    

    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的回车键上,指尖的皮肤能感受到塑料键帽上常年累月留下的细微划痕。

    

    他的心跳很平稳。

    

    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专注。

    

    就像他在拼装高达时,將一截冰冷的断臂与温热的躯干缝合在一起,他知道每一针的深度,每一线的走向。

    

    “我们所建立的,將是一个全新的『理想国』。”

    

    芬奇提高了声调,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一个伟大的未来。

    

    “一个没有绝望,只有希望;没有沉沦,只有奋进的社会。

    

    我们正在做的,是净化这个国家的灵魂!

    

    净化。

    

    林錚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他想起了那个加密u盘里,隱藏分区中的文件。

    

    “特殊干预方案”文档里,这个词也频繁出现。

    

    当测试对象的“情绪数据”低於“负荷閾值”,也就是彻底崩溃时,方案建议採用“净化”流程,通过高强度的精神衝击,將其转化为最纯粹的“能源”,以达到最高的“转化效率”。

    

    用一个人的灵魂彻底熄灭,换取数据图表上一个漂亮的峰值,最后一次彻底的价值榨取。

    

    这就是芬奇口中的“净化”。

    

    【倒计时三十秒】。

    

    幽影的文字弹出。

    

    林錚的目光穿过玻璃,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他看到前排一位女士,脖子上戴著一串饱满的南海珍珠,正用丝绸手帕轻轻擦拭著眼角,被芬奇的演说感动得热泪盈眶。

    

    他看到一位银行家,正低头在平板电脑上飞快地计算著什么,脸上的表情是兴奋与算计的混合体。

    

    他看到了一个医药公司高管,正热烈地为芬奇鼓掌欢呼,说他能拯救人类。

    

    他们虚假、偽善,嘴上说著优美的话语,用以掩盖丑恶的面目。

    

    他们都是这个巨大献祭仪式的祭司,是分食祭品的宾客。

    

    而今天,林錚要做的,就是把祭品那腐烂的內臟,狠狠砸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

    

    让他们尝尝大肠原本的味道,本该存在於那里的东西的味道。

    

    【执行】。

    

    林錚的指尖落下。

    

    回车键发出一声轻微但清晰的“咔噠”声。

    

    在后台控制室里,这声音微不足道,被伺服器散热风扇的嗡嗡声瞬间吞没。

    

    但在整个世界,这声音是一场雪崩的开始。

    

    一瞬间,大厅中央那块巨大的、播放著芬奇教授宣传ppt的高清屏幕,暗了下去。

    

    演讲被打断了。

    

    芬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隨后又恢復了镇定。

    

    “朋友们,这只是一个技术故障。”

    

    台下的观眾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交头接耳。

    

    然后,屏幕再次亮起。

    

    没有“理想国”的蓝图,没有“希望基金会”的標誌。

    

    只有一张脸。

    

    一张属於受害者的、被泪水和口水沾满的脸,他的双眼空洞地望著镜头,嘴巴无声地张合,低语著诉说著无法言说的恐怖。

    

    整个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画面切换。

    

    无数受害者的面孔如潮水般涌现,每一张脸都是一个精神崩溃的样本。

    

    有人蜷缩在墙角,身体筛糠般抖动;有人用头一下下地撞击著墙壁,发出沉闷的响声;有人对著空气歇斯底里地咒骂、祈求。

    

    这些画面没有任何配乐,只有实验室里那种冰冷的、白得刺眼的灯光。

    

    但那无声的尖叫,却比任何声音都更加刺耳。

    

    混乱,从第一声骇然的惊呼开始,像病毒一样在大厅里蔓延开来。

    

    坐在前排那位戴著珍珠项炼的女士,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捂住了嘴,眼中不再是感动的泪水,而是纯粹的恐惧。

    

    那位银行家手里的平板电脑“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

    

    有人站起来,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快关掉它!

    

    保安!

    

    但屏幕上的內容还在继续。

    

    冷酷的文字和数据图表,叠加在那些痛苦的画面之上。

    

    乔什维克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尸体的苍白寂静,让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样本73號,乔什维克,转化效率峰值:92.7%】。

    

    【样本104號,『负荷閾值』测试中出现超预期抗性,建议调整『特殊干预方案』,增加潜意识刺激强度,执行『净化』流程以採集残余价值】。

    

    每一行字,都是一把匕首,戳穿了芬奇用“赋能”和“希望”编织的华丽外衣,露出了

    

    “立刻关掉它!”芬奇愤怒地咆哮著,这个精致完美的男人终於第一次失態了。

    

    呵呵,林錚看著都想笑。

    

    屏幕上的数据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频率高速闪烁,那些扭曲的图表和受害者的面孔,混合著无法理解的几何符號,构成了一幅癲狂的数字拼贴画。

    

    这不是简单的信息披露。

    

    这是幽影学习了芬奇教授的电脑防御系统,结合林錚的【残梦读取】能力设计的、包含著精神衝击的模因武器。

    

    一种认知污染。

    

    林錚透过玻璃,看到大厅里的景象开始变得怪诞。

    

    第一排的一个男人突然抱著头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几个宾客开始不受控制地呕吐,將昂贵的波斯地毯弄得一片狼藉。

    

    更多的人则像没头苍蝇一样冲向出口,推搡,践踏,优雅荡然无存,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警报声,悽厉地响彻整个会场,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將一张张惊恐扭曲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

    

    这场献给世界的葬礼演说,现在正式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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