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月眉心敛起,缓缓走了过去。
这会儿已经夜深,辛半月正打算回去,一转身,就看见连月就站在三步之外,月光勾勒出她结实的轮廓,发梢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她没说话,只是把一件军大衣披在了辛半月的身上。
辛半月讶然。
“你怎么还没睡?”
连月打量着辛半月——那双眼睛里,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漠,像蒙尘的琉璃,映着水池里晃动的月光与游鱼,却照不见这世间任何人。
连月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她眼睫半寸之外,终究没有落下——那微颤的弧度,像极了幼苗初破冻土时,怯生生探出的第一道嫩芽。
月光下,辛半月又看见了那双深邃暗黑的瞳眸。
“你到底是谁?”
她问。
连月瞳孔微滞。
他是谁?
他可以说吗?
可要是说了,她要赶自己走怎么办?
“告诉我,我想知道答案。”
辛半月上前一步,鼻尖,几乎要触到他微凉的喉结,呼吸在清冽空气里凝成两缕白雾,缓缓交融又散开。
她看见他瞳孔深处映出自己微微晃动的影子,像一滴坠入深潭的水,漾开无声的涟漪。
连月低垂眼眸,被辛半月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跌进了齐腰深的水池里,惊起了一池涟漪。
水花四溅,冰凉刺骨,连月却没挣扎,只仰头望着辛半月——她悬在池边的剪影被夕照镀上金边,发梢溅落的水珠在半空划出细亮的弧线。
他忽然笑了,湿透的衣襟紧贴胸口,身影陡然拔高,样貌在月光下显露无疑,眉骨锋利如刃,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可那双眼睛——却盛着青云镇初春解冻的溪水,清亮、温润,又藏着不容错辨的悲悯。
“辛半月,郑重介绍一下,我是夜嗜,不是你的死对头,而是,你可以将背放心交付的朋友。”
说完,他高大的身影突然后仰,整个人,突然毫无征兆,晕了过去。
“夜嗜!”
辛半月扑进水里,冰水瞬间灌满她的靴筒,刺骨寒意直冲头顶。
她一把托住夜嗜下沉的后颈,指尖触到他颈侧微弱却固执的搏动,紧绷的心情,顿时就放松了一些。
她不知道夜嗜在解除变换形态时为什么会晕过去,但她知道,面对这样的夜嗜,她却不能不管。
夜嗜昏迷了三天三夜。
这三天三夜,辛半月守在他身边寸步未离。
她用温水浸透的棉布一遍遍擦拭他滚烫的额角,指尖拂过他眉骨嶙峋的轮廓,仿佛在描摹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
“夜嗜,你可是龙泉基地最厉害的异能者,怎么会因为落水就高热不退啊?
其实,我早就察觉到连月是你了。”
说来也可笑,只有自己的死对头,才会义无反顾挡在她面前,替她挡住风雨,还有迎面而来的危险。
曾几何时,她以为斯雨川才是她最该托付后背的人。
可如今,她终于明白——那道替她挡下所有锋刃的背影,从来不是斯雨川,而是眼前这个在梦里沉浮、高热中仍攥着她衣角不放的男人。
看着男人依旧昏迷不醒,辛半月问系统:“他怎么还昏睡不醒?”
已经三天了。
系统依旧老神在在;【宿主不用担心。
他正在觉醒新的异能,等高热退了,就好了。】
觉醒新的异能?
好像她新增一种异能,都是在不知不觉间就拥有了。
【某个童话中不是说了吗?
昏睡过去的王子用一个吻就能唤醒。
要不你也试试?】
辛半月朝天翻了一个白眼。
被吻醒的是公主好不好?
哪有吻醒王子的?
但她的指尖,却轻点了一下夜嗜的额头。
“赶紧醒来,丧尸都快要泛滥了。”
面对这样一张脸,估计也就只有辛半月才有这样的定力。
很神奇的是,夜嗜额角的高热竟在指尖离开的刹那悄然退去,呼吸渐沉、渐稳,睫毛微颤如蝶翼初振——仿佛那声低语真成了唤醒沉睡星轨的密钥。
他喉结微动,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细缝,目光初时涣散,继而如聚光般落定在辛半月脸上。
只是那目光里,透着一股连辛半月都心惊的脆弱与无助。
辛半月喉头一哽,竟不敢眨眼——怕那点脆弱碎在风里,怕自己一动,就惊散了这来之不易的、近乎易碎的坦诚。
她慢慢蹲低身子,让视线与他齐平,轻轻说了一句:“没事了。
我已经,不把你当死敌了。”
死敌,那是斯雨川给他的定义,她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话没说完,夜嗜突然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裹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突然的一个动作,让辛半月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忘了反应。
门两边露出来的一人一狗两个脑袋顿时就缩了回去,并抬起手(爪子)—齐刷刷捂住眼睛,又从指缝里偷瞄。
夜嗜喉结在她颈侧微微滚动,呼吸温热而滞重,像一截被火燎过的旧琴弦,绷紧又微颤。
他没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她肩窝,发梢蹭着她耳后薄薄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那怀抱固执得近乎悲怆,仿佛松开一秒,她就会将他毫不留情,扔出属于她的地盘上。
辛半月没有挣开,只是抬手,迟疑地、极轻地覆上他后颈汗湿的发根。
“干什么?
一醒来就投怀送抱,转性了?”
要搁以往,夜嗜肯定会油嘴滑舌呛声两句,但此刻他心里忐忑极了,脑海里,也满是以往辛半月对他的冷眼、戒备、刀锋相向的每一刻。
他喉结又动了动,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怕你反悔。”
“反悔什么?
你现在可是我龙泉基地的队长,唯一的队长。”
夜嗜收拾好情绪,缓缓松开了辛半月。
“这是..........哪儿?”
这不是他的房间。
“还能是哪儿?
这里是我的房间。
那天你晕倒了,没办法,我只能带你来我的房间方便照顾。
现在觉得怎么样?
没事了就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