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低矮潮湿的棚内,阿强正把传单小心翼翼地抚平,贴在生锈铁皮墙上,像贴上了一张通往新生的船票。
远处,几只变异鸦扑棱着翅膀掠过灰蒙的天空,却没敢靠近这片刚刚被注入一丝希望的角落。
阿强蹲下身,用颤抖的手指摸了摸久未看到过的麦粒与稻谷。
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迎来获取新生的一天。
不管恩人招收他们去做什么,只要不饿肚子,只要能挺直腰杆活着,就比跪着喘气强百倍。
在这外城,他们便是在这废墟的夹缝里,一寸寸凿出活路的人.........
招新的事情,辛半月交给了阿强。
他是原南城本地人,外城居住的好多人,他都认识。
而想要活着,粮食以及干净的水,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本。
而辛半月暂时留在了外城,打败了一支游猎队伍,然后占据了外城最北端那座半塌的旧粮仓。
旧粮仓面积不小,足以容纳三百人栖身,穹顶斜塌处被藤蔓与再生钢板交错补缀,外表看着破破烂烂,但里面,却固若金汤。
打量了一眼还算有点物资的粮仓,辛半月闪身进入了空间。
她简单洗漱一番,做了油焖大虾,炒了一盘青椒肉丝,做了一碗面疙瘩,端上桌时热气氤氲,虾红油亮,肉丝青翠,面疙瘩软糯微弹——这粗粝世道里,竟也蒸腾着人间烟火的温厚筋骨。
吃饭吃得正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闪身出了空间,辛半月透过藤蔓空隙看向外边。
外边,是一个身子伛偻的老大娘。
她衣衫破旧,拿着一个空碗,神情悲戚地看着门内的辛半月。
这人,辛半月有点印象,是末世前南城西巷口卖糖糕的陈阿婆。
陈阿婆总共生了五个儿子,两个闺女。
末世后,陈阿婆和外嫁的闺女失去了联系,最后和五个儿子以及老头子相依为命。
说起陈阿婆的五个儿子,末世前可是南城有名的大人物。
不管是在政界还是在商界,皆曾手握权柄、呼风唤雨。
但末世一来临,所有的权柄如纸灰飘散,荣光似朝露蒸腾,连同他们曾引以为傲的秩序、法典与金玉其外的文明外壳,一并被丧尸的嘶吼与辐射尘暴撕得粉碎。
但她和家人靠着自家的一个连锁超市,最初笼络住了不少的人心。
只是随着末世的深入,超市库存耗尽,人心渐散,他们只能靠着原住民的一致对外,才勉强在废墟夹缝中守住一方喘息之地。
但陈阿婆却逐渐在整个家庭中,成了老头子和儿孙们的免费保姆。
他们都想住进内城,但没有异能和特殊贡献者,不是人人都能进入那里的。
他们一家,就这么被拒在了基地之外。
陈阿婆满脸凄苦地看着辛半月。
“闺女,实在不好意思。
我想过来........和你借点米粮。
孩子饿得直哭,能不能看在都是邻居的份上........
我一定会很感激您的。”
陈阿婆,见过辛半月。
辛半月可是内城基地的异能者。
这里原先的居住者是一队游猎者,可那凶神恶煞的一行人却被这个小姑娘给打得落花流水,主动让出了这处粮仓。
在这末世,强者为尊。
而且这姑娘眉目清俊,如一株初绽的荼蘼,素瓣垂露,不争春色,却自有不可折的清骨。
与面黄肌瘦的他们相比,这姑娘面色红润,一看都不缺吃的。
她本不想来的。
不管这姑娘有没有吃的,那也是她自己的珍贵口粮,不可能在这末世借给她这个陌生人。
但家里老头子说了,要是借不来粮食,她也就不用待在家里了。
辛半月淡淡看着站在外边神情凄苦的陈阿婆,语气无波无澜。
“我没有粮食借你,你请回吧。”
陈阿婆面色涨红,嘴唇颤抖着,却终究没再开口说什么,而是转身就蹒跚离开了。
算了,别为难人家姑娘了。
这末世,谁都不容易。
辛半月看着离开的老人,眸色无波无澜。
在这末世,一时的好心,有时候会招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俗话说得好,怀璧其罪。
尤其是在这末世。
哪怕她已经有了自保之力,但末世十年后,人心比辐射尘更蚀骨,比丧尸更难防。
拥有物资的人,就是人人眼中的唐僧肉,只要被逮住,谁都想来啃一口。
哪怕这次给了陈阿婆一点粮食,这条街的人便难免不会对她生出别的心思。
对于这些普通人,她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但她也不能滥杀无辜。
她的目的,是招收这些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帮她建设新基地,而不是处处与人为敌。
之所以特殊照顾阿强一家,是因为她通过情绪共享,看得出阿强一家人心底纯善,不是奸邪贪婪之人。
而且,阿强有着自己的小聪明,在这末世靠着自己的本事护住了自己的家人。
这样的人,很值得她去笼络,并委以重任。
她可不会烂好心用自己的粮食去喂养一群不知感恩的饿狼。
陈阿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一进门,一个人模狗样,穿着还算干净的老男人搂着一个女人挡住了陈阿婆的去路,烟视媚行间,竟还朝她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男人看见陈阿婆手里空空如也时,他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你个废物!
那女人一看都不缺粮食,你怎么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
“人家不愿意给,我有什么办法?”
陈阿婆语气淡淡。
“你不是很会装可怜博同情吗?
她不给,你给她下跪,给她磕头啊。
你要不回来粮食,我和娇娇吃什么,喝什么!
难不能你要看着我们一家饿死不成?”
男人刻薄的话张口就来。
“老公,我要吃白米饭,吃面条。”
窝在他怀里的女人说话柔声柔气的,挑衅地看着形容枯槁的陈阿婆。
陈阿婆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枯瘦的手紧紧攥着空碗,指节泛白。
“阿明,那姑娘真的不肯........我已经求过她了.........”
她声音哽咽,话还没说完就被那老男人阿明粗暴地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