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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黑夜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幕,将整个世界吞入腹中。没有星光,没有月色,只有浓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黑暗,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余小乐站在一栋破败的房屋上。脚下是碎裂的瓦砾和坍塌的墙体,这栋楼曾经或许是某个居民小区的一部分,如今只剩下半截残骸,像一根折断的骨头,孤零零地戳在荒芜的大地上。夜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臭——那是死亡的味道,是无数生灵陨落后残留在这片土地上的怨念,浓烈得几乎能让人窒息。
从这里,能看见漆黑的海面。
远处,海洋与天空的界限已经完全模糊,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暗。而在那片黑暗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庞然大物——那是一个笼罩着整个海洋的阴暗躯体,巨大得超出了人类认知的极限。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是无数团黑雾凝聚而成的某种存在,缓慢地蠕动着,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低沉的嗡鸣,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震得脚下的废墟都在微微颤动,仿佛这片大地也在恐惧。
“那里就是灾难最开始爆发的地方吗。”
余小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他盯着那片黑暗看了片刻,然后将手伸进储物袋。
南茨送的夜视仪。冰冷的金属贴合着脸颊,镜片上闪过一道幽绿色的光芒,然后,黑暗中的世界便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绿光之中,一切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只剩下明暗不一的灰度,却比肉眼所见更加锐利、更加分明。
(虽然现在各方面的感知都强于从前,但在这样的黑夜之下,能见范围恐怕不足百米。)
余小乐调整了一下夜视仪的焦距,视野中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他走的是京城到沪地最短距离的直线道路——翻山越岭,穿越废墟,几乎没有绕路。能看见海,就意味着他已经深入到了侵蚀非常严重的区域,那些被怪物占领、被黑暗吞噬、连修士都不愿踏足的死地。
“这是?”
余小乐的视线定格在数百米外。
夜视仪的绿光中,一根无比扭曲的柱状物矗立在那里。那东西的直径足有数米,表面布满了瘤状突起和纵横交错的裂纹,像是某种植物的茎干,却又散发着肉质的质感。它从地面升起,笔直地刺向天空,却又在某个高度开始扭曲、旋转,形成一种违反常理的弧度,像是某种巨大的、正在蠕动的肠道。
余小乐慢慢地抬起视野,顺着那根躯干向上看去。
一米、十米、一百米……
他的目光越升越高,那躯干却依旧没有尽头。夜视仪的有效范围只有数百米,可他只能看到这躯干的一部分——更高处,更远处,更多的部分隐藏在黑暗之中,仿佛它是一根连接天地的柱子,支撑着这片崩塌的天空,又像是某种正在生长的、活着的巨树,只是它的枝叶不是绿叶,而是血肉。
数百米高。
余小乐的瞳孔微微收缩。
“汇聚成一体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那些曾经四处肆虐的怪物,那些被斩杀后散落在大地上的残骸,那些不断增生、不断吞噬、不断融合的肉块——它们最终汇聚成了这样的存在。不是一只怪物,不是一群怪物,而是一种超越个体概念的存在,像是整个侵蚀现象的具象化,像是这片大地正在被某种意志吞噬的证据。
话音刚落——
黑夜中,一道凌厉的攻击无声袭来!
没有预兆,没有风声,只有死亡的气息在最后一刻才被感知。余小乐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的双腿猛地弯曲,整个人如同一根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在攻击临身的瞬间弹射而起!
“轰!”
他刚才站立的那栋破败房屋被击中了。砖石、瓦砾、钢筋,一切都在瞬间化为齑粉,扬起漫天的尘埃。余小乐在半空中翻转身体,目光扫向攻击袭来的方向,手中的剑柄已经握紧。
那是一个无比狰狞的怪物。
它正悬停在半空中,用一双猩红的眼睛注视着他。那怪物的体型并不算特别巨大——和远处那根通天彻地的躯干相比,它甚至显得有些渺小。但它的身上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种气息,余小乐只在那些元婴期的强者身上感受过。它的身体由无数扭曲的肢体拼接而成,像是将数十只不同种类的怪物强行缝合在一起,每一寸皮肤都在蠕动,每一根骨头都在颤抖。
(这只有元婴修士才能应对。)
余小乐落地的一瞬间,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袭来。
那些攻击没有固定的形态——有时是黑色的能量束,有时是肉眼可见的气刃,有时干脆就是怪物身体的一部分化作的触手。它们从黑暗中涌出,密集得像一场暴雨,每一道都带着足以致命的威力,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余小乐拔出身后的长剑。
剑身在夜视仪的绿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泽。他的身形开始在攻击的间隙中穿梭——左闪、右避、前冲、后撤,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攻击的缝隙中,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那些攻击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在他身后的地面上炸开一个个深坑,碎石和尘土四处飞溅,火星在黑夜里一闪而逝。
“呼——”
余小乐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了那根巨大的躯干。
他猛地加速,身形如同一道利箭,朝着躯干的方向冲去。沿途的怪物试图阻拦他,却在剑光中被一一斩开——断肢、碎肉、黑色的血液,在他身后洒落一地。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目光没有偏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根扭曲的柱状物上,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和那根躯干。
近了,更近了。
余小乐跃起,双手握剑,将全身的力量灌注进这一击之中。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朝着躯干狠狠斩下!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敲在了一口巨大的铜钟上,余音在黑夜中久久回荡。
剑刃斩入了躯干——但也仅仅是斩入了一小段。余小乐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刃在深入的过程中遇到了某种巨大的阻力,像是斩进了钢铁之中,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牢牢地抓住了。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手臂上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青筋暴起,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斩不动了。
他用力想要拔出剑刃,却发现那躯干的伤口处,正衍生出无数黑色的血块和肉球。那些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生、扩散,沿着剑刃向上攀爬,像是有生命一般,蠕动着、膨胀着,要将他和剑一同吞噬。一股冰冷的触感从剑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侵入他的身体。
余小乐当机立断,松开剑柄,向后一跃,拉开了距离。
那些黑色的肉球扑了个空,在空中蠕动了几下,然后缩回了躯干的伤口处,像是某种贪婪的舌头在舔舐着嘴角的残渣。
“请宝剑出鞘!”
他的声音在黑夜中炸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储物袋中,归藏瞬间破势而出!
青色的剑光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带着一股凌厉无匹的气势,朝着那根躯干斩去。剑光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就连地面都被剑气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那躯干在归藏的斩击下应声而断——不是像被刀刃切断,而是像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从内部崩解,上半截轰然倒塌,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的尘埃,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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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乐冲上前去,一把抓住卡在断口处的长剑,用力拔出,放回背后的剑鞘中。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血液,那些血液像是活的,在剑身上蠕动着试图凝聚,却最终滑落,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师父留在归藏中的力量不多了……得想办法先从这里逃脱。)
他这样想着,身体却丝毫不敢停留。
因为那些攻击——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从未停止过。归藏的斩击似乎激怒了什么东西,更多的怪物从黑暗中涌现,更密集的攻击朝着他倾泻而来。黑色的能量束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大网,从四面八方向他收拢,将他的退路一条条封死。
(过来。)
一道声音忽然传到了余小乐的脑海中。
那是一个成熟男人的声线,低沉、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又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他的脑海中直接响起,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骨头上。
“有人。”
余小乐的目光在黑暗中搜索,却什么也看不到。夜视仪的绿光中只有怪物的身影和那根正在缓慢再生的巨大躯干,没有任何人类的踪迹。
(会是谁?)
他没有时间多想。那些攻击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精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操控着它们,在计算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条退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伤痕——一道擦过肩膀的黑色能量束烧焦了他的衣袖,皮肤上传来灼烧的疼痛;一道气刃从他的小腿边掠过,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鲜血渗出来,染红了裤腿。
余小乐咬了咬牙,朝着声音的来源追了过去。
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是谁,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可恶,没办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攻击。”
他一边奔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那根被归藏斩断的躯干已经再生了大半,无数肉芽从断口处伸出,交织、缠绕、融合,重新构建着那巨大的柱体,速度快得令人绝望。而那只元婴级别的怪物依旧悬停在空中,用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像是在欣赏猎物的挣扎。
余小乐转身,心中涌起一个念头——通过入定,获得一瞬间的力量爆发,给那不断变化着的怪物来上一击。那是他从前常用的手段,在身体强度足够、恢复力足够的时候,他能通过短暂的入定将自己逼到极限,爆发出远超平常的力量。
“不行!”
他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连绵不断的攻击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那些黑色的能量束和气刃像是长了眼睛一样,精准地朝着他的要害袭来。他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勉强躲避,一旦试图入定——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他的意识就会从战斗中抽离,而那一瞬间的失神,足以让无数的攻击将他撕扯成碎片。
以前的他,有着强大的身体强度和恢复力,可以硬抗一些攻击强行入定。但现在,身体的轻盈换来了自愈能力的削弱,那些曾经可以无视的伤口,如今会流血、会疼痛、会影响他的行动。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莽撞了。
“咔,咔。”
就在这时,腰间传来两声轻微的响动。
余小乐低头看去——是七星龙渊。那柄古朴的长剑在剑鞘中晃动了两下,像是某种信号,又像是在催促他什么。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他的心脏上震动,让他全身的血液都跟着沸腾了起来。
他没有犹豫。
余小乐一把将七星龙渊拔出剑鞘!剑身在夜视仪的绿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金色,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质感,像是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某种力量,正在缓缓苏醒。
他将另一把剑反握在左手,剑身贴着前臂,当做护臂使用。右手则紧握七星龙渊,将其作为主武器。两柄剑在手中,一正一反,一攻一守,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下一秒,他挥剑。
七星龙渊斩在了一道袭来的黑色能量束上。那能量束之前需要他全力躲避才能避开,可此刻,在七星龙渊的剑刃下,它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切开、崩散、消失。剑刃所过之处,那些密集的攻击纷纷溃散,像是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荣幸之至。)
余小乐心中一喜,手中的剑舞得更快了。七星龙渊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暗金色的光幕,将那些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一一斩灭。那些之前让他疲于奔命的东西,此刻竟然变得如此脆弱。
然而,真正的威胁还在后面。
那只悬停在空中的怪物动了。它的身体开始膨胀、变形,无数肢体从它的躯干上伸出,交织、缠绕、融合,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头颅——不,那不是头颅,那是一张巨嘴,一张像是无数怪物的身体聚合而成的巨嘴。它的内部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牙齿,每一颗都不一样,有的尖锐如针,有的扁平如板,有的还在蠕动,像是活着的虫子在口腔中爬行。
那张巨嘴张开了。
黑暗从它的口中涌出,比周围的夜色更浓、更重、更冷。然后,它朝着余小乐的头颅狠狠地咬了下来!
风声在耳边尖啸,那巨嘴的阴影将余小乐整个人笼罩其中。他能闻到那张嘴里传来的腐臭气息,能感觉到那些牙齿上附着的死亡意志,能听到无数怪物在巨嘴深处发出的嘶吼和哀嚎。
“上!”
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余小乐腰间的储物袋猛然打开!
那套南茨送的液体机甲瞬间流出,银白色的液态金属如同活物一般,沿着他的身体迅速蔓延——从腰部到胸膛,从胸膛到手臂,从手臂到脖颈,从脖颈到面部。不过一息之间,银白色的金属已经将他的全身完全覆盖,形成一套贴合身体每一寸线条的战斗装甲。
面罩落下的瞬间,夜视仪的绿光被取代,眼前的视野变得更加清晰——装甲内置的多种探测系统同时启动,将那巨嘴的每一个细节都呈现在他眼前。它的结构、它的弱点、它的攻击轨迹,一切都被数据化,在他的视网膜上飞速滚动。
余小乐微微侧过头。
就在这一瞬间,一根红线从黑暗中飞来,精准地缠绕住了他的腰间。那红线纤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坚韧无比的力量,轻轻一收,便将他牢牢地固定住。
“走!”
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比之前更加急促。
红线的另一端猛地收紧,余小乐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朝着黑暗的深处飞去。那张巨嘴在他身后轰然合拢,牙齿撞击的声音如同雷鸣,震得空气都在颤抖。如果他慢了哪怕一瞬,此刻已经被那张巨嘴吞入腹中。
风声呼啸,景物飞逝。
余小乐被红线牵引着,穿过废墟、越过沟壑、掠过那些怪物的头顶,朝着某个未知的方向急速前行。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远,那些密集的攻击也逐渐稀疏,但他不敢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