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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55章 烬土狂吼
    楚宗山的警车刚消失在山路尽头,李振中裤兜里的老人机突然炸响。

    来电显示——看守所。

    他接起,里面传出的不是警察,不是律师,是楚宗山咬着牙、淬着毒的嘶吼,像濒死的野兽在啃骨头:

    “李振中——!!

    你以为你赢了?!

    我告诉你——你娘在我手里!!”

    “哐当——!!”

    李振中手里的菌丝碎片瞬间捏碎,渣子扎进掌心,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全世界瞬间静音。

    风停了,锣鼓停了,村民的欢呼像被一刀剪断。

    他站在焦黑的菌种库废墟上,整个人僵成一块冰冷的铁。

    “你……说什么……”

    声音碎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你娘!你妈!”楚宗山在电话那头狂笑,笑得疯癫,“我早留了后手!我被抓前,我的人已经把她从家里接走了!

    你不是硬吗?你不是守赵庄吗?

    好啊——

    拿赵庄菌香全部商标、全部土地、全部产业园……换你妈一条命!”

    李振中的瞳孔彻底炸开。

    眼前一黑,差点栽进灰烬里。

    母亲。

    那个一辈子没出过村子、只会蒸菌菇包子、每次电话都温柔说“振中,回家吃饭”的女人。

    那个他拼了命守赵庄、守产业、守人心,唯一想守护的人。

    被抓了。

    “楚宗山……你敢动她一根头发……”

    李振中的声音压得极低,像火山在熔岩里闷炸,

    “我活刮了你。”

    “动?我何止动!”楚宗山狠到极致,“我给你三小时!

    三小时内,把转让协议签好,送到城郊废弃砖厂!

    只许你一个人来!

    敢报警、敢带人、敢耍花样——

    你就等着收你娘的尸体!!”

    “嘟……嘟……嘟……”

    电话挂断。

    忙音像重锤,一锤一锤砸烂李振中的脑子。

    他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工装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

    掌心的血滴在烬土上,开出一朵凄厉的红。

    全村人都围了上来。

    王浩、赵海生、王世雄、老支书……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

    “李总……怎么了?”

    “振中,你说话啊!”

    李振中缓缓抬起头。

    那双从来坚定、从来明亮、从来带着光的眼睛,此刻全红了。

    红得像要滴血,像要烧尽一切。

    他没哭。

    没吼。

    没崩溃。

    只有一种毁天灭地的静。

    “楚宗山的人……”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血沫,

    “抓了我妈。”

    一句话落地。

    全场死寂。

    老支书“哇”一声喷出一口老血,扶住钢架才没倒下。

    王世雄手里的铁棍“哐当”砸在地上,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当场哭出声:

    “这群狗杂种!这群畜生啊——!!”

    赵海生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村民们全炸了,哭声、骂声、绝望声,掀翻天空。

    “李总,我们去救!我们带几百人冲过去!”

    “跟他们拼了!大不了一命换一命!”

    “不能签协议!赵庄不能没!你娘我们也不能没!”

    李振中抬手。

    一只手,轻轻一抬。

    所有人瞬间闭嘴。

    他看着眼前这片他守了十年的土地——

    大棚还在,菌香还在,村民还在。

    可他的娘,在地狱里。

    十年。

    钱万利造假,他扛。

    黄天奎断财,他扛。

    孙长海圈地,他扛。

    周虎暴力,他扛。

    顾明远资本霸凌,他扛。

    林浩投毒,他扛。

    鬼手毁棚,他扛。

    刘长水背叛,他扛。

    楚宗山纵火,他扛。

    他扛了所有恶,所有痛,所有罪。

    可现在,恶直接捅向了他最软、最不敢碰、最不能失去的命门。

    三小时。

    要么……签了赵庄,换娘活。

    要么……守了赵庄,看娘死。

    这不是较量。

    这是凌迟。

    李振中突然笑了。

    笑得凄厉,笑得疯癫,笑得眼泪砸在血手上。

    “楚宗山……你真狠啊……”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你就往哪捅……”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车。

    脚步虚浮,却稳得可怕。

    王世雄扑上去抓住他:“振中哥!你不能去!这是死局!你去了,人没了,赵庄也没了!”

    “松开。”

    李振中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死意,

    “那是我妈。”

    “赵庄没了,我能重建。

    我娘没了……

    我一辈子都找不回来。”

    王世雄死死抱着他不放,哭得像个孩子:“我不能松!我松了,你就回不来了!你是赵庄的主心骨!你走了,赵庄就散了!”

    “散就散!”

    李振中猛地一声狂吼!

    吼破喉咙,吼碎空气,吼得整片山谷都在颤!

    “赵庄可以没!产业可以没!菌香可以没!我这条命可以没!——我娘不能没!!”

    这一吼。

    哭倒一片。

    老支书跪在地上,对着李振中磕了一个响头,额头出血:

    “振中……孩子……

    你守了赵庄十年……

    这次……

    赵庄放你走……

    你去救你娘……

    赵庄没了……我们认……”

    一句话,戳碎所有人最后的防线。

    李振中看着老支书,看着村民,看着这片烬土与银光交错的大棚。

    他突然双膝一弯,对着全村,重重跪下。

    “爹、娘、乡亲们……

    我李振中,对不起赵庄。

    对不起这片地。

    对不起这十年的汗、血、泪。

    但我……

    先当儿子,再当带头人。

    先救我娘,再守赵庄。”

    他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下,都磕在烬土上,磕出血印。

    然后,他猛地起身,拉开车门,发动车子。

    油门踩到底,车像一支离弦的箭,冲向城郊砖厂——那个地狱入口。

    城郊废弃砖厂。

    漆黑、阴冷、遍地碎玻璃。

    母亲被绑在水泥柱上,嘴里塞着布,头发凌乱,却眼神倔强,看见李振中进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三个蒙面人持刀站在旁边。

    桌上,摆着那份赵庄菌香全部资产转让协议。

    “签。”

    蒙面人冷冷开口,“签完,放人。”

    李振中走到母亲面前,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那双永远温和的眼睛,此刻看着儿子,全是心疼。

    “娘……”

    李振中声音哽咽,“儿子……来晚了。”

    他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只要落下——

    十年心血,全村希望,国家级产业园,万里菌香……

    全部化为乌有。

    只要落下,母亲就能活。

    他闭上眼。

    泪砸在协议上。

    就在笔尖即将触纸的刹那——

    “振中——!!不能签!!”

    一声狂吼,炸破砖厂黑暗!

    大门被轰然踹开!

    王世雄冲在最前面,手里扛着铁棍,身后——

    全村三百多口人,一个不少,全部来了!

    老人、妇女、孩子、联防队、甚至刚出院的老支书!

    人人手里拿着农具、火把、手机录像!

    “你们要动李总!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紧接着——

    警笛狂鸣!

    武警、特警、公安、扫黑办,整整三车人,合围而入!

    强光探照灯瞬间照亮地狱!

    “不许动!放下武器!”

    蒙面人彻底吓傻!

    原来——

    李振中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开着实时定位与录音!

    他故意孤身赴死,是为了锁定位置、稳住绑匪、保护母亲!

    而王世雄、老支书、王浩,早已偷偷报警,带着全村跟在后面!

    楚宗山在看守所里遥控的最后疯狂,彻底崩盘!

    三分钟内。

    绑匪全部被按倒!

    手铐锁紧!

    母亲被松开,扑进李振中怀里,放声大哭。

    “娘……没事了……没事了……”

    李振中抱着母亲,这个扛过所有恶、从未掉过泪的男人,

    在这一刻,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半小时后。

    看守所内。

    楚宗山听到最后一丝希望破灭的消息,

    彻底疯了,撞墙、嘶吼、哀嚎,最终被强行押进禁闭室。

    等待他的,是死刑以下、最重的刑罚。

    而赵庄。

    深夜。

    全村灯火通明。

    母亲被扶在主位,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菌菇汤。

    李振中跪在她面前,紧紧抱着她的腿,不肯松开。

    “娘,我差一点……就把赵庄卖了。”

    母亲轻轻摸着他的头,声音温柔却有力:

    “儿啊,你没错。

    先有人,再有家。先有家,再有庄。

    你守住了娘,就守住了根。

    根在,赵庄就在。”

    老支书站起身,举起酒杯,对着全村,对着夜空,对着这片烬土重生的土地,嘶吼出声:

    “从今往后——

    谁动李振中的家人,就是动赵庄所有人的命!

    谁想毁赵庄,先踏过我们的尸骨!”

    全村举杯,吼声震碎黑夜:

    “动他家人——先踏尸骨!

    敢毁赵庄——不死不休!”

    李振中抬起头。

    眼泪擦干,血红的眼里,重新燃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狂暴、更坚定、更滚烫的光。

    他知道。

    这一次拉扯,还没结束。

    下一个坏蛋,还在暗处盯着。

    下一场恶战,还会更炸裂、更残忍、更戳心。

    但他再也不会怕。

    再也不会退。

    再也不会被任何恶威胁。

    因为——

    他有娘。

    有赵庄。

    有一群不要命、跟他死磕到底的人。

    风再次吹过大棚。

    菌香穿透黑夜,浓烈、不屈、狂烈燃烧。

    李振中站起身,握紧母亲的手,望向远方。

    声音低沉,却带着战无不胜的狠:

    “来吧。

    不管下一个是谁。

    赵庄接。

    我李振中——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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