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畜！还不过来！”
贾政一声怒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众人心头一颤。
王熙凤反应最快，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着笑：“老爷，您瞧您，恒兄弟大喜的日子，怎么还动这么大的气。宝兄弟也是来道喜的，您这一骂，倒把他吓得不敢上前了。”
她一边说，一边暗中给贾宝玉使了个眼色，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贾宝玉却像是没看见，依旧愣愣地站在原地。
王夫人也回过神来，心疼地看了一眼呆立在那里的宝玉，急忙上前拉住贾政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哀求：“是啊老爷，有什么话，以后再说也不迟。今儿是恒儿的大喜日子，外头还有报喜的官人等着领赏呢，别让人看了笑话。”
她不提“笑话”二字还好，一提，贾政的脸色更加难看。
“笑话？”
贾政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
他抓着贾恒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都有些发白。
“我儿子是案首！顺天府案首！这是天大的荣耀！谁敢看我贾政的笑话？”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利箭一般射向贾宝玉。
“我就是要当着大家的面说！当着这满院子人的面说！当着这报喜官人的面说！”
他抬起手，指着贾宝玉，一字一句，咬牙切齿。
“让他也看看，我贾政，生得出恒儿这样的麒麟儿！也生得出他这样的孽障！”
这话一出，满院子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夫人一张脸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替宝玉求情，可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李纨下意识地将贾兰的头按进自己怀里，用手捂住孩子的耳朵。
贾兰挣扎了一下，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要捂住自己。
邢夫人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翘起，又很快压了下去。
她垂下眼帘，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王熙凤脸上的笑僵在那里，眼珠转了转，终究没敢再开口。
那几个报喜的官人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为首的报子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地里去——撞上这种家丑，日后传出去，也不知会不会惹祸上身。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
“父亲息怒。”
是贾恒。
“父亲，今日孩儿侥幸得中，本是喜事。父亲若是为孩儿动怒伤了身子，反倒不美了。”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听不出半分得意，也听不出半分劝和的刻意，“况且宝玉哥哥也是一片好意，来向父亲道喜的。”
他说着，侧身看了贾宝玉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贾宝玉浑身一震。
贾宝玉站在那里，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他看见贾恒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看见父亲紧紧抓着他胳膊时那骄傲的神情，看见满院子的人都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自己——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凭什么？
？
【叮！检测到贾宝玉遭遇公开羞辱，自尊心严重受创，产生强烈怨愤！负面值+300！】
【负面值+400！】
【负面值+500！】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疯狂跳动，那叮叮咚咚的声音，落在贾恒耳中，简直是天籁之音。
他垂下眼帘，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贾宝玉浑身发抖。
不是冷的，是气的。
他一张脸涨得通红，嘴唇紧紧抿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梗着脖子，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是他能做的唯一的反抗。
贾政见他这副模样，怒火更盛。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贾恒，向前逼近两步。
“你看看你兄弟！”
他指着贾恒，声音大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这才是读书人的样子！这才是我们贾家的希望！你再看看你！”
他的手转向贾宝玉，手指几乎戳到他的脸上。
“整日里涂脂抹粉，与丫头们厮混，一身的靡靡之气！我们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他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清晰可闻。
王夫人的眼泪已经下来了，她拉着贾政的衣袖，哽咽着哀求：“老爷，求您了，别说了……宝玉他还小，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还小？”贾政甩开她的手，怒极反笑，“他都多大了？恒儿比他小，怎么就知道读书上进？怎么就能考中案首？”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贾宝玉。
“你！给我滚过来！”
贾宝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滚过来！”贾政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去！抓着你兄弟的衣角，给我好好沾沾他的文气！去去你那一身的腌臜！”
贾宝玉气的浑身发抖。
让他去抓贾恒的衣角？
像个乞丐一样，去讨要那所谓的“文气”？
这已经不是训斥，不是责骂，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是把他贾宝玉的脸面，狠狠地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贾宝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梗着脖子，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这是他无声的反抗。
王夫人见状，心都揪紧了。
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贾政的胳膊，哭得涕泪横流。
“老爷，使不得，使不得啊……宝玉他是你亲生的儿子，你怎么能……怎么能……”
她哭得说不出话来。
“闭嘴！”
贾政根本不理她，一把甩开她的手，一双眼睛死死地钉在贾宝玉身上，里面燃烧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这个不争气的儿子烧成灰烬。
“我让你过来！你聋了吗！”
贾宝玉依旧不动。
他倔强地与父亲对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委屈、愤怒，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恨意。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贾恒一来，所有人都围着他转？凭什么父亲从不这样夸自己？凭什么自己做什么都是错？
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只是喜欢和姐妹们在一起，只是不喜欢读那些枯燥的圣贤书，这有什么错？
【叮！贾宝玉内心产生极度抗拒！负面值+800！】
【负面值+900！】
【负面值+1000！】
【负面值+1200！】
系统的提示音在贾恒脑海中疯狂刷屏，那数字跳跃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贾恒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又迅速压了下去。
赚翻了。
贾宝玉，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
“好，好，好！”
贾政见他一动不动，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反了你了！我今天若不打死你这个孽畜，我就不姓贾！”
话音未落，他猛地扬起手。
贾宝玉闭上眼睛，浑身僵直。
“住手！”
一个苍老却威严十足的声音，如洪钟一般，骤然响起！
那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生生地将贾政的手定在了半空中。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院门口。
只见贾母站在垂花门前，一手拄着龙头拐杖，一手被鸳鸯搀扶着。她的头发已经全白，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此刻没有半分笑容，只有凛然的威严。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目光如电，扫过满院子的人。
最后，定格在贾政高高扬起的手上。
“老大！”
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颤。
“你这是要做什么？当着满院子人的面，打死我的宝玉吗！”
贾政的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贾母缓缓走进院子，龙头拐杖一下一下敲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敲在人们的心上。
她走到贾政面前，抬起拐杖，将他的手缓缓按下。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那个浑身发抖的孩子。
贾宝玉睁开眼睛，看见祖母那张慈祥的脸，所有的委屈一瞬间涌上心头。他的眼眶一热，两行清泪终于夺眶而出。
“老祖宗……”
他哽咽着喊了一声，声音里满是委屈。
贾母叹了口气，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
“好孩子，不怕，有祖母在，谁也不敢动你。”
她说着，抬起眼，看向贾政。
那目光里，有责备，有失望，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情绪。
满院子的人，鸦雀无声。
只有贾宝玉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中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