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言尽于此。这天斗的太子你要怎么当,自己选吧。”
说完,南枫转身便要离开。
但千仞雪却再次上前一步,挡在了他的面前。
“老师!”
“您跟我说了这么多,那您到底希望我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者说,您希望我怎么选?”
“我不做任何建议。”
南枫微微抬眼,神色平静且冷淡:“我刚才说过了,我只陈述事实,帮你理清利弊。至于你最终想怎么选,那是你自己的事情,与我无关。”
千仞雪咬了咬牙,并不甘心就此结束这个话题。
她盯着南枫,突然话锋一转:“那……那个女人呢?她是怎么选的?”
提到比比东,千仞雪的眼神变得有些复杂,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
“这几年,武魂殿的规矩改了太多了。”
“虽然这种改变确实极大地改善了武魂殿在全大陆平民和低阶魂师心中的形象,但也引起了武魂殿内部极其强烈的抗议和反弹!”
“老师,您应该比我更清楚。武魂殿的本质,就是一个掌握着全大陆最强大暴力机器的魂师组织!而掌握绝对暴力的人,在行事作风上,必然是强势、霸道,甚至是不守规矩的。这是魂师界弱肉强食的铁律!”
“可这几年,那个女人都在干什么?”
“她以教皇的身份,下达了极其严苛的铁律,强行约束武魂殿所有魂师的行为!下至一个偏远小镇的基层魂师,上至各大主城的魂圣、魂斗罗级别的主教,甚至连长老殿那些长老们的亲属和后代,全都在她的高压监控之下!”
“如果不折不扣地执行这些规矩,就意味着要让掌握绝对力量的魂师,去跟那些毫无反抗之力的弱者讲道理!这合理吗?这符合魂师界的生存法则吗?”
千仞雪死死地盯着南枫:“如果不是因为当年那场大会,在您的翻云覆雨之下,将那个女人推上了大义的绝对顶峰,让她在武魂殿乃至全大陆拥有了空前绝后的威望……”
“就凭她这几年推行的那些得罪所有既得利益者的改革,根本就行不通!武魂殿早就哗变了!”
“说句难听的,如今武魂殿内部,很多中高层魂师都在私下里抱怨,觉得教皇冕下是不是疯了,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就为了在外人眼中树立一个所谓的‘光辉形象’,居然去死死压制自家拼死效力的魂师!”
听着千仞雪这番堪称“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标准反派发言,南枫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你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南枫摊了摊手,嘲弄地看着她:“你骨子里流淌着的,依然是千家那股傲慢到了极点的‘强盗逻辑’。在你们的认知里,拥有力量,就理所应当可以无视规则、践踏弱者。”
“至于比比东怎么选,那是她作为教皇的政治抱负和道路。”南枫淡淡地回答,“我只是一把刀,她想建立什么样的秩序,我就负责帮她扫平障碍而已。”
听到这个回答,千仞雪不仅没有失望,眼睛反而猛地亮了起来。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南枫,试探性地向前迈了半步,声音微微发颤:“那……如果我放弃暗杀,如果我和那个女人,做出一样的选择呢?”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她今晚真正的目的:“老师,如果我选择走那条兵不血刃的王道,您……会帮我吗?”
南枫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一般,微微歪了歪脑袋,反问道:“你需要我帮?”
“你可是天使一族这一代唯一的血脉。你的背后,站着大供奉千道流,站着整个斗罗殿里那些老不死的巅峰供奉。”
“有全大陆最顶级的武力集团给你撑腰,你还需要求我一个外人来帮忙?”
面对南枫的嘲讽,千仞雪却没有生气,她的眼神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和锐利。
“我的父亲当年,难道没有供奉们的支持吗?”
千仞雪一针见血地反问道:“可是结果呢?”
“当年那场大会,甚至连金鳄斗罗在内的所有供奉都出面了。可最终的结局,是他们至少在名义上和法理上,被彻底剥夺了干涉武魂殿权力的资格!只能憋屈地缩在斗罗殿里养老!”
“是谁导致了这一切?不都是老师您吗?”
“您甚至能在那场大会上,强逼着我爷爷,将我亲生父亲的名字,从天使家族的族谱中永远地踢了出去!让我父亲身败名裂,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千仞雪深吸了一口气,“是,我的爷爷,还有那些供奉,他们的武力确实强大。”
“可是……他们,不都一败涂地地输给老师您了吗?”
“……”
南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眼神中透着几分倔强和期盼的千仞雪,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要说在几年之前,千仞雪年纪还小,外加从小就极度渴望母爱,所以在武魂城的那段日子里,她对他这个“老师”有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依赖心。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整整三年的时间,她孤身一人潜伏在危机四伏的天斗皇室,甚至就在不久前,她亲手策划并完美地取代了真正的大皇子雪清河。
在这个杀人不见血的权力漩涡里摸爬滚打,她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人哄着的小女孩了。
再加上她刚才那番极其标准、冷血的“弱肉强食”发言,南枫本都已经笃定,千仞雪在经历了权力的洗礼后,已经开始不可避免地朝着她那个不可一世的父亲千寻疾靠拢了。
结果……
南枫微微眯起眼睛。这丫头现在的眼神,这副低眉顺眼、甚至带着几分赌气和讨好的态度,怎么还跟几年前在教皇殿里一模一样?
居然还这么眼巴巴地惦记着他这个老师的认可?
看着千仞雪这副模样,南枫那颗向来以最恶劣的角度去揣测人心的脑子,不由得生出了一个极度阴暗的怀疑——
这姑娘,该不会是在跟他玩一出“卧薪尝胆”的戏码吧?
要知道,千仞雪不仅是千寻疾的女儿,她更是那个隐忍到了极致的疯女人比比东的亲生骨肉!
比比东当年能够受尽屈辱地隐忍数年,装出乖顺的模样,只为等待一个最完美的时机,亲手干掉千寻疾报仇雪恨。
而千仞雪自己,也能为了武魂殿一统大陆的宏图霸业,甘愿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葬送,潜伏在天斗皇室整整二十年之久!
这种可怕的隐忍和心性,一旦用到他南枫身上……
现在在他面前装模作样,装出一副虚心受教、对老师百依百顺的模样,降低他的防备,然后再在将来的某一天,从背后狠狠地捅他一刀,为她那个身败名裂的父亲千寻疾报仇。
这种可能性,不仅有,而且很大!
书房内安静得有些诡异。
千仞雪被南枫那种仿佛能剥开人皮、直视灵魂深处的古怪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疑惑地问道:
“老师……您在看什么?”
“没什么。”南枫收回了目光,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极其罕见的坦诚与感慨:“我只是突然觉得,我有点看不懂你了。”
“看不懂?”千仞雪愣了一下。
“是啊。”
南枫叹了口气,“如果你刚才跟我说的这番话,包括你现在这副态度,全都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那我确实会很高兴。”
“毕竟,这说明我当年‘忽悠’和洗脑的本事确实登峰造极。哪怕你已经离开了武魂城,在这充满尔虞我诈的天斗皇宫里独自待了整整三年,你居然依旧对我这个老师深信不疑。”
“但……如果你刚才的一切都是在装模作样,是为了迎合我而故意伪装出来的顺从。说实话……”
南枫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满意的恶劣笑容:“我会比刚才更高兴。”
“因为那意味着,是我南枫,亲手把你教成了一个合格的、为达目的能够隐忍一切的顶级政客。你学会了我最精髓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