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王子亚歷克斯站在辉煌的王座大厅。
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
手里的那份羊皮纸报告,被他攥得微微发皱。
博格,连同他带去的一整队精锐,全没了。
尸体在光辉城外的荒野里被发现时,已经凉透了。
更可笑的是,夏洛特那个废物,竟然反手就给博格扣上了一顶“勾结乱党,意图谋反”的大帽子,一封紧急文书直接捅到了王都议会。
他抬眼,瞥向那高高在上的黄金王座。
父王半眯著眼,神情慵懒,仿佛对一个皇家骑士团长的死毫不在意。在他眼中,那或许真的就跟死了一只无关紧要的蚂蚁没什么区別。
旁边,大哥加隆正和二哥本尼迪克低声交谈著什么,话题似乎是关於北境新发现的一处秘银矿脉。他们脸上的贪婪和算计毫不掩饰,根本没把那个废物妹妹和她身边发生的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一群蠢货。
亚歷克斯在心里冷哼一声。
他之前也没把夏洛特太放在心上。一个母亲是低贱女僕的贱种,能翻起什么浪花
在她身边安插人手,不过是习惯使然,为了能在她偶尔得到点什么好处时,第一时间捞过来罢了。
如果只是几个眼线被拔了,他甚至都不会皱一下眉头。
可问题是,博格不是普通的眼线!
那是他耗费重金,从死人堆里培养出来的巔峰大战师!
是可以硬撼巔峰大魔法师的怪物!
是他藏在暗处,准备用来在关键时刻给两个哥哥致命一击的底牌之一!
为了不让加隆和本尼迪克察觉,他才刻意將博格这把锋利的刀,藏在了夏洛特那个最不起眼的刀鞘里。
结果呢
刀鞘没碎,刀先断了!
这张他寄予厚望的底牌,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废了!
怎么回事!
亚歷克斯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是夏洛特那个贱种,隱藏得太深,有別的底牌
还是她招募的那个叫林凡的乡下小子,战力已经离谱到了这种地步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是他想看到的。
就在这时,大殿门口传来通报声。
夏洛特走了进来。
亚歷克斯的眼神瞬间一凝。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身洗旧宫裙,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废物妹妹变了。
曾经那副总是低著头、肩膀畏缩、眼神里充满了怯懦和恐惧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他感到极度不適的冷漠和平静。
她的脊樑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不再躲闪,而是平静地直视著前方。
只有他察觉到了。
加隆和本尼迪克甚至都懒得回头看一眼。
亚歷克斯的心猛地一沉。
不行。
他一直以来的对手,只有那两个贪婪愚蠢的哥哥。现在,似乎要多一个了。
两个哥哥已经够他头疼的了,绝不能让这个刚刚冒头的隱患,继续发育下去。
必须提前除掉!
而除掉她,本就该很简单。
一个念头在脑中瞬间成型,亚歷克斯脸上立刻堆起了虚偽而关切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我亲爱的妹妹,听到你遇袭的消息,我真是担心坏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充满了兄长对妹妹的“关爱”。
“不过,你能凭藉自己的力量,剷除博格那种叛国乱党,也足以证明你的能力。父王和哥哥们,都为你感到骄傲。”
他话锋一转,拉著夏洛特走到墙边那副巨大的王国地图前,用一种充满期许的语气说道:“既然我亲爱的妹妹已经证明了自己,那也时候该为王国,分担更多的责任了。”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最后,精准地落在了王国版图最边缘、最荒凉、顏色最深的那一小块土地上。
——黑石领。
大殿里,那些原本在交头接耳的贵族们,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於此,脸上带著毫不掩饰的看戏神情。
谁都知道黑石领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片被诅咒的土地,紧邻著生灵绝跡的“黑死荒原”,土地贫瘠得连草都长不出来,空气里终年瀰漫著致命的毒瘴。
那里,实际上就是个流放死刑犯和重刑犯的天然坟场。
把一个公主分封到那里,和直接判她死刑没什么区別。
这本就是他们早就为夏洛特规划好的“归宿”。之前她百般推脱,找了无数藉口,才拖延至今。
现在,你不是能耐了吗不是能剿灭一个骑士团了吗
那你去吧。
没有藉口再推脱了吧。
黑石领本身不算什么,但它旁边的“黑死荒原”……谁靠近,谁死。
所有人都等著,等著看这位刚刚“扬眉吐气”的落魄公主,如何再次低下头,哭著请求国王收回之前的成命。
然而。
夏洛特只是平静地看著地图上的那个名字,然后转过身,对著王座上的父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屈膝礼。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大殿中迴响。
“三王兄说得对。”
“为王国分忧,是我的责任。”
“我愿前往黑石领。”
王座上,一直闭目养神的老国王,缓缓睁开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目光在夏洛特身上扫过,似乎有些意外,但不多。
他不在乎这个女儿的死活,他只在乎王室的顏面和王国的稳定。既然她主动要去那个鬼地方,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准。”
一个字,轻飘飘的,敲定了夏洛特的命运。
亚歷克斯彻底愣住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死死地盯著夏洛特,试图从她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偽装、逞强,或是被逼无奈的痕跡。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平静的决心。
这太反常了!
她真的……就不怕死在那吗
……
夏洛特接过內侍官递来的羊皮纸任命书。
入手微沉。
上面用古朴的花体字,清晰地写著她新的封地和头衔,末尾处,盖著父王那枚鲜红的、代表著至高权力的雄狮印章。
在旁人眼中,这是一纸流放令,一张通往坟墓的单程票。
但夏洛特知道,这张人人惧怕的任命书,承载著她全部的未来。
也承载著她与林凡那个疯狂而大胆的育龙计划。
演戏好累。
尤其是在王座大厅那种地方,面对著一群各怀鬼胎的家人和贵族,她几乎要绷不住嘴角的笑意。
特別是看到三哥亚歷克斯那副困惑到表情扭曲的滑稽样子,真的太好笑了。
她转身,离开了王座大厅。
身后,那些熟悉的、来自兄长和贵族们的目光,像芒刺一样扎在她背上。
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的嘲弄。
要是换做以前,这些视线足以让她羞愤欲绝,让她无地自容。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些曾经让她感到刺痛的视线,此刻,反而成了点燃她斗志的最好燃料。
笑吧。
尽情地笑吧。
很快,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城外庄园里的那一幕。
那一百多头在草地上撒欢打滚,喷吐著烈焰和寒霜的幼龙。
黑石领不是坟墓。
那是龙巢,是摇篮!
是“赤色黎明”这颗火种,即將熊熊燃烧的起点!
她无视了身后所有的目光,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昂首挺胸,走出了这座金碧辉煌的囚笼。
那姿態,不像一个被流放的公主。
更像一位得胜归来的女王。
……
王都,一家毫不起眼的酒馆。
空气中瀰漫著廉价麦酒的酸味和烤肉的香气,吟游诗人在角落里弹著跑调的鲁特琴。
夏洛特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林凡。
他和他的三个同伴,正悠閒地喝著这里最普通的麦酒,桌上摆著几盘粗糙的烤肠,与周围喧闹的环境融为一体,仿佛他们天生就属於这里。
这种与王宫的精致奢华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烟火气的鬆弛感,让夏洛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於放鬆了下来。
她快步走过去,將那份还带著体温的任命书,轻轻放在了桌上。
“办妥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意味著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始。
一个属於“赤色黎明”的时代。
正在和艾琳抢最后一根烤肠的米婭,立刻停下了动作。
闭目养神的艾拉,也缓缓睁开了眼。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份羊皮纸上。
林凡拿起那份任命书,目光在那枚鲜红的国王印章上扫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张酒馆的菜单。
但夏洛特却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某种顶级掠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