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城中心大道,镶嵌著高阶魔晶的加长马车平稳行驶。
凯撒坐在马车里,车厢內铺著厚重的雪绒地毯,却怎么也暖不了他此刻有些发凉的手指。
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但他眼里没有那些繁华,只有刚才在学院门口,那个落寞离去的背影。
五公主,夏洛特。
露娜劝林凡的话还在耳边迴荡。
“不要答应她。”
“她就是个透明人,是个笑话。”
“没钱,没兵,没权。”
凯撒闭上眼,
露娜说得没错。
按照常理,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贵族子弟,看到夏洛特这艘千疮百孔的破船,都会躲得远远的。
但是。
夏洛特確实一无所有。
但这恰恰是她最大的价值所在。
大王子手里握著重兵,刚愎自用,看谁都像反贼;二王子富可敌国,贪得无厌,看谁都像钱袋子;三王子长袖善舞,阴险狡诈,看谁都像棋子。
这三个人,无论谁上位,对雄鹰家族来说,都是灾难。
哪怕雄鹰家族现在就把家底掏空,砸进去几百万金幣去跪舔他们,在那三位眼里,也不过是一条比较壮实的狗。
甚至连狗都不如,只能算是一头养在圈里的肥猪。
想吃肉了,就割一刀。
心情不好了,再割一刀。
他们不会给雄鹰家族实权,更不会给雄鹰家族真正的尊重。
凯撒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疼痛让他清醒,也让他那压抑了许久的怒火,顺著血管烧遍全身。
那一笔笔烂在泥里几十年的陈年旧帐,此刻全翻了上来。
二十年前,爷爷带著家族私兵,在蛮荒之地拼死拼活打下来的三条秘银矿脉,那是雄鹰家族腾飞的根基。
结果,老国王轻飘飘一句“国家战略徵用”,一张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的手令,直接连锅端走,连个屁都没给。
十年前,父亲耗尽心血建立起来的远洋贸易船队,刚从东方满载而归。
大王子那个混蛋,以“打击走私”的名义,直接在港口扣押,转手就低价卖给了他那个当侯爵的小舅子。
整整一船队的货物,那是家族五年的流动资金。
那一晚,父亲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头髮白了一半。
还有五年前。
二王子那个吸血鬼,为了修缮他的行宫,强行向家族“借”了三百万金幣填补国库亏空。
借条没有。
利息做梦。
甚至连句谢谢都没有。
父亲还得在宴会上,端著酒杯,满脸堆笑地感谢二王子给雄鹰家族这个“报效国家”的机会。
那可是三百万金幣!
够装备100支重装骑士团!
“雄鹰家族……”
“好听点叫银月城四大贵族,难听点,就是皇室圈养的一头猪。养肥了就割一刀,心情不好了再割一刀。”
这种日子,他受够了。
他不想像父亲那样,明明腰缠万贯,富可敌国,见到那个只会吃喝玩乐、脑满肠肥的王子,还要卑躬屈膝地弯下腰,把尊严踩在泥里。
哪怕他凯撒穿得再光鲜,鎧甲再贵,在那些皇室成员眼里,依然是个满身铜臭味的暴发户。
要想翻身。
要想把那帮高高在上的皇室踩在脚下,狠狠地碾碎他们的傲慢。
只有一个办法。
换人。
换一个听话的、没有根基的、只能依靠雄鹰家族的傀儡上去。
夏洛特,就是那个完美的傀儡。
她被所有人拋弃,被亲人防备,她对权力的渴望比任何人都强烈,因为那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稻草。
只要给她一点支持,她就会死死抓住不放。
但是。
要把这个一无所有的傀儡推上王座,光有钱不够。
还需要,战力核心!
需要一个能统领千军万马、能一呼百应,潜力无限的战力核心。
凯撒以前,一直以为,自己能成为那个核心。
但他逐渐发现,自己可能错了。
凯撒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身影。
林凡。
那个在龙之谷里,面对成百上千的飞龙,依然谈笑风生的林凡。
那个……在红莲巨龙面前,明明可以跑,却选择留下来,陪他这个“脑残大哥”並肩作战的林凡。
那个隨手一挥,黑色骷髏大军拔地而起,一人干翻整个高年级精英团的林凡。
那个明明实力已经远超自己……却愿意继续喊他“凯撒学长”的林凡……
凯撒的心臟猛地抽搐。
呼吸变得急促。
如果林凡加入,再加上雄鹰家族的財力,夏洛特这盘死棋,就能活。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只要他开口。
凭自己和林凡的交情,林凡大概率会答应。
实在不行,就砸钱!
只要促成这件事,雄鹰家族就能从棋子变成棋手,彻底摆脱被皇室吸血的命运。
“可是……”
凯撒痛苦地捂住了脸,身体深深地陷进柔软的座椅里。
“可是……那是林凡啊……”
那是他打心底认定和佩服的兄弟。
那是在生死关头没有拋弃他的战友。
现在,自己却在算计他,想利用他的力量
“凯撒,你真他妈是个混蛋。”
他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利用兄弟的信任,把兄弟推向火坑,这算什么
这和那帮贪得无厌、冷血无情的皇室杂碎有什么区別
他凯撒这辈子,恐怕再也抬不起头做人,再也不配听林凡喊一声“学长”。
甚至在深夜里,都会被自己的卑劣给惊醒……
一边,是家族几代人的血海深仇,是父亲在深夜里无奈的嘆息。
一边,是生死之交的兄弟情义,是林凡那双清澈信任的眼睛。
马车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凯撒感觉自己被撕裂成了两半。
一半在疯狂叫囂著復仇,那是作为雄鹰家族继承人的责任。
一半在拼命坚守著底线,那是作为一个男人的良知。
“少爷,到家了。”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马车缓缓停下。
巨大的鎏金大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轰鸣声。
两排穿著精良鎧甲的私兵整齐划一地行礼,长枪如林,气势恢宏。
那是雄鹰家族的排场。
是金钱堆砌出来的辉煌。
也是隨时可能崩塌的空中楼阁。
父亲特地从银月城赶来,此刻应该正坐在书房里,等著他匯报这次考核的成绩,
等著他展示大魔法师的实力,然后继续在这个虚偽的贵族圈子里苟延残喘。
凯撒没有动。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
久到外面的侍从都开始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久到那个负责开门的老管家,都要走过来询问情况。
终於。
凯撒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挣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坚定。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龙之谷面对红莲巨龙时一样。
豁出去了。
他不能放弃復仇。
但他绝不能欺骗林凡。
既然两边都放不下,那就选第三条路。
一条最冒险,也最坦荡的路。
“我不回家了。”
凯撒的声音透著一股子狠劲。
“掉头。”
车夫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少爷老爷还在等您……晚宴已经准备好了……”
“我让你掉头!”
凯撒猛地推开车门,对著车夫吼道,“回光辉学院!”
车夫被嚇了一跳,连忙勒转马头。
马车在宽阔的大道上画出一个巨大的弧线,朝著来时的方向狂奔而去。
凯撒靠回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想明白了。
他要去做一件最疯狂的事。
他要去把这一切,把雄鹰家族的仇恨,把夏洛特的价值,把他的计划……以及他愿意承受的代价。
统统摊开在林凡面前。
把选择权,交到林凡手中。
如果林凡拒绝。
那这事就烂在肚子里,从此以后,他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富二代,林凡还是他的好兄弟。
但如果……如果林凡点头。
凯撒深吸了一口气,眼底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那我们就联手,把这该死的旧世界,烧个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