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纳拉克走了。
走得很平静。
如果用赌徒们的经历来说，塔达林升格第一人今天已经把底裤都给输掉了。
黛拉莱尔丰腴的大腿交叠着，她坐在椅子上晃动着白嫩的小脚，似笑非笑地看着张楠。
总是超出计算逻辑的人类，总是做些出乎意料的事情。
哼，有意思。
黛拉莱尔琼鼻微微皱起，闪动的美目里全都是好奇和疑惑。
“你想问我为什么把阿纳拉克的骄傲按去脚下狠狠踩了一通？”
张楠瞟了一眼投影少女，她刚刚倒是非常配合，在意识世界里时，他才说断开连接，投影少女就立刻着手斩断意识链路了。
也是得益于此，狠狠吓到了塔达林升格第一人。
坚果星灵大概还觉得谈判是真的失败了。
“你就不怕阿纳拉克真的负气而走？”投影少女问道。
“不会，因为有没有他都不影响我们的计划，但他没有我们，他是真的会被马拉什弄死。”张楠答道。
“倒是符合逻辑，但你为什么觉得他一定会当场认输呢？”黛拉莱尔问道。
她根据阿纳拉克、阿塔尼斯、张楠的性格和资料进行了详细的运算和几十次模拟，模拟结果中的确有刚刚那种情况。
但那种情况的概率并不大。
张楠怎么就笃定阿纳拉克一定会屈服呢？
如果阿纳拉克没有屈服，如张楠所言，那或许的确不会动摇根本，但也是损失啊。
没有阿纳拉克反水，要完美解决马拉什和他麾下的塔达林军团肯定会死伤更多战士。
“我并不确定他会当场认输。”张楠摇头道。
“所以，你是在赌？”黛拉莱尔问道。
“是，我就是在赌，你的概率计算里大概也有相关内容，比如我赌输了，之后黄金舰队和暗影舰队会死更多星灵。”
“但于大局无碍，因为乌尔纳的部队至今都在牵制塔达林的主力部队。”张楠答道。
黛拉莱尔闻言眉头一挑，这些可能性她都计算过了。
如果换成她，她一定会选择更稳妥的行动策略，而不是直接逼宫阿纳拉克。
在她看来，张楠刚刚的举动非常大胆，很不理性。
“有意思。”黛拉莱尔垂下头深思着。
刚刚的一幕让她有一种强烈的即视感。
之前格林德沃逼她签订城下之盟时，好像也是这么做的？
张楠和格林德沃的行动如出一辙。
看着陷入沉思的投影少女，张楠笑了笑。
对他和格林德沃来说，往前走的每一步都没有退路。
拯救者小队看似实力强悍，但和树大根深的归源者根本没法比。
归源者在星际联盟主世界里发展了严密的组织链，他们输得起，所以他们的决策偏理性，很少会赌上一切去做某件事。
而且对于人工智能而言，赌上一切本就是疯狂的举动。
“我无法认同你刚刚的举动，即使你的确赌对了。”黛拉莱尔说道。
“很正常。”张楠笑着答道。
他不奢求黛拉莱尔赞同他的决策，投影少女现在算是归源者派来他身边的特使。
她只需要服从就好了，就像张楠之前在游骑兵和虫群时那样。
毕竟大局如果崩坏，黛拉莱尔可以抽身离去，于归源者来说，那只是一次失败的尝试，他们还能去寻找新的盟友。
“那位大主教似乎默许了你把塔达林变成插去星灵军团里的一根钉子。”黛拉莱尔话锋一转。
“是啊，大主教很聪明，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完美掌控塔达林。”
“他因为这种性格获得了意料之外的东西，也因为这种性格失去了一些机会。”张楠答道。
在张楠看来，阿塔尼斯的确是一位出色的星灵领袖，他懂得妥协，他懂得放手一搏，他懂得宽恕和仁慈。
但阿塔尼斯做事还不够狠，至少不如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
如果是两个老巫师，他们一定会想方设法瓦解塔达林，比如穷尽手段收买塔达林的中高层，分化他们的底层星灵。
最后，不管阿纳拉克愿意不愿意，他都不可能脱离星灵主流社会。
除非他愿意自己的族群大缩水，只剩下十分之一甚至更少的星灵随他而去。
这是阿塔尼斯的弱点。
但也是他的优点。
因为这种优点，阿塔尼斯弥合了星灵各族群间长达数百年的分歧。
看着张楠一副智珠在握的模样，黛拉莱尔不禁来气。
可恶的人类又在侃侃而谈了，他大概觉得我就是个只会算概率的机器人？
讨厌！
“好了，我要去睡觉了。”黛拉莱尔说完，她的身体缓缓变淡，就像坏掉的电脑里的画面一样一闪一闪。
“你还需要睡觉？”张楠疑惑地看着投影少女。
她是一个人工智能吧？
人工智能需要睡眠吗？
“那我再说直白一点吧。”
“我要关机，让我的硬件冷却一下，可以了吗！”
投影少女语气不善地说道。
她下意识拿起了手边的一个小铁罐，看上去似乎想投掷出去狠狠砸在张楠脑袋上。
但想到张楠孱弱的身体，她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
讨厌的格林德沃和只会算计的归源者高层非要她守在张楠身边。
这简直没道理！
两天后，在阿纳拉克的配合下，格拉修斯研究设施的塔达林部队不出意料地溃败了。
阿纳拉克也不知所踪。
远在乌尔纳的马拉什不管有多气愤，他现在是的的确确没办法再抓住阿纳拉克把后者就地正法了。
“好久不见，年轻的张。”意料之外的来客走进了张楠的屋子。
是泽拉图，总是神出鬼没的黑暗教长虽然正和张楠打招呼，但他的视线却一直聚焦在坐在椅子上一晃一晃小腿的黛拉莱尔身上。
黛拉莱尔眼皮都没抬，她自顾自地摆弄着手上的小装置，就像泽拉图只是一团空气。
“很奇妙的生命体。”
“和净化者很像，但又有所区别。”泽拉图点评道。
“不要把归源者和你们星灵愚蠢的机械造物相提并论！”黛拉莱尔把手里的小物件塞去口袋里，她面色不善地抬起头。
穿得破破旧旧，看上去就像某些低魔世界里的老神婆。
说话疯疯癫癫，一天就是故弄玄虚。
哼！
投影少女在心里暗暗腹诽。
“哦？”
泽拉图意外地看了一眼张楠，他还以为投影少女会勃然大怒呢。
没想到只是唇齿相讥。
看来张楠的这位新伙伴........很好相处。
是格林德沃的功劳还是张楠的功劳呢？
“在你思考我是不是被格林德沃的小把戏束缚了灵魂之前。”
“你最好先搞明白，归源者是比星灵高级无数倍的生命！”
投影少女骄傲地扬起下巴，她不可一世的样子很可爱。
有点像一只疯狂哈气的小猫。
“好吧，尊敬的黛拉莱尔小姐，是我冒昧了。”
泽拉图耸了耸肩，张楠坐在一旁看戏，完全没有开口欲望。
泽拉图心里有一种错觉，张楠之前故意不提醒他，就是希望他在黛拉莱尔面前吃瘪。
“言归正传，泽拉图，艾迪昂星那边怎么样？”张楠问道。
星灵军团的下一站是艾迪昂星。
如果说格拉修斯研究设施是净化者项目的钥匙，那艾迪昂星就是净化者项目的核心枢纽和集成仓库。
想要得到强大无匹的净化者军团，就必须去艾迪昂星。
这也是泽拉图前段时间消失不见的主要原因。
“很遗憾，虽然我们已经改变了很多事情，但净化者们.......”
泽拉图扶着脑袋疲惫地答道，最近的冒险让他心神俱疲，好在萨古拉斯这边的烂摊子已经提前解决了，所以不需要他再多费心。
“净化者们难道已经被唤醒了吗？”
这怎么可能？
在原时间线中，阿塔尼斯带领着残兵败将们可是费了很大功夫才解除了静滞锁，最后登上了净化者的母舰——塞布鲁斯号。
进入那艘庞大的母舰以后，净化者们纷纷被唤醒，阿塔尼斯和净化者高层们展开了多轮谈判。
现在星灵军团还没动身，难道麦迪昂星的净化者就提前苏醒了？
就算埃是蒙下手，泽拉图提前赶去那里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啊！
“并没有全部苏醒。”
“只是部分警戒卫队苏醒了。”泽拉图答道。
“部分？”张楠看着泽拉图。
星灵先知口中的‘部分’是指多少？
几百个净化者？
几千个净化者？
几万个净化者？
“净化者航母舰队。”
“当然，只是其中一支。”泽拉图补充道。
“嘶——”
张楠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支航母舰队在黄金舰队和暗影舰队面前算不上什么强大的军队。
但问题是净化者的存在本身就违背常理。
星灵们把传奇战士的人格上传去了净化者终端里，所以净化者中的每一个个体，严格来说都是战斗经验丰富，意志坚定的精锐战士。
而且他们最可怕的点在于即使机体受损，被毁掉了。
他们甚至不需要把机体里的意识传送走，他们再下载一个新意识就搞定了。
无非就是把该战士之前遭遇的一切同步给新意识。
所以，净化者约等于不死不灭的‘地狱军团’。
除非能把净化者的产线炸掉，否则他们就是源源不断的。
现在的星灵军团要击败一支净化者航母舰队很简单。
但那支净化者航母舰队会反复重生，直到他们登上塞布鲁斯号。
“泽拉图，看你狼狈的样子，你不会已经尝试过和那支舰队的指挥官谈判了吧？”张楠问道。
“谈了，很明显，谈判失败。”泽拉图摊手道。
星灵先知很无奈，他过去的日子里经常做这种‘武装出使’的活儿。
武装和出使是两部分工作内容。
如果谈的明白，那出使是主要内容。
如果谈不明白，那武装是主要内容。
结果泽拉图这次发现他既无法说服对面的净化者，也没办法击败对面的净化者。
他只能灰溜溜地回到了舰队里来。
“他们的诉求是什么？”张楠问道。
“杀了凯瑞甘。”
“啊？”张楠张大嘴巴，一时间无法合拢。
那些净化者疯了吗？
杀死凯瑞甘？
且不说雷诺怎么想，虫群大军怎么想，之后想要干掉埃蒙，那根本就缺不了凯瑞甘啊！
“我和他们陈述过利弊。”
“但净化者的高层一个都没苏醒，那位传奇舰长也无法主动唤醒高层们。”
“为了避免净化者项目失控，那个年代的最高议会做了详细的预案。”
“于是这位传奇舰长现在把保卫艾迪昂星和保卫塞布鲁斯号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使命。”
泽拉图无奈地说道。
“也就是说你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张楠被气笑了。
那位传奇舰长还是很‘灵活变通’的。
他至少给了泽拉图一个选择的机会：杀死凯瑞甘，他就不会再阻拦星灵军团涉足艾迪昂星和塞布鲁斯号。
这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泽拉图走后，黛拉莱尔脚步轻快地走到张楠面前。
投影少女扬起下巴，她的大眼睛一闪一闪，眼眸里全都是期待之色。
快求我！
快求我！
为什么还不开口求我？！
就说：黛拉莱尔阁下，我们需要您的帮助，可以慷慨地伸出您的援手吗？
想到张楠低声下气的样子，黛拉莱尔心中暗爽，简直像在炎热的夏日里喝了一大口冰爽的罐装汽水一样！
“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位英勇无畏的净化者舰长？”张楠抬头问道。
什么！
他居然没有开口求我！
他居然又用下令的态度对我了！
可恶啊！
黛拉莱尔捏紧小拳头，她很想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但此时置气只会耽误正事。
他们每耽误一秒，不知来自哪个世界的域外军团就会离这个世界更近一分。
黛拉莱尔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我不和低等生物计较。
我是高等生命，我是高等生命。
黛拉莱尔在心里当起了复读机。
“进入航母核心，我可以反向入侵这支净化者航母舰队的系统。”
“但入侵塞布鲁斯号的系统应该是不行的。”
“因为最高议会过去制定预案时不可能没想到外出执行任务的舰队会被入侵系统。”
黛拉莱尔眸子低垂，嘴唇以极小的幅度开合着，她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精气神一样。
“谢了，黛拉莱尔。”张楠展颜一笑。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