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奥特看了露米娜一眼,随即接过了话语权。
她非常清楚,露米娜只要负责前面的认真就行了,剩下的规划和执行就是她们的任务了。
不然什么事都要牧师小姐去解决的话他们迟早会被养成废人的。
可惜,露米娜不知道哦爱丽奥特在想什么,不然她估计会吐槽:
“其实只是我懒得想而已......”
“阀学姐。”爱丽奥特将地图铺在车厢的小桌上,手指点在白枫城的位置,“你们原本打算怎么进城抓人?”
韩舞阀挠了挠后脑勺,老老实实地交代:“我们准备趁夜翻越城墙潜入城内。白枫城东面城墙靠近矿区那段防守最薄弱,巡逻间隔大约十二分钟。亚伦蒂用步枪做掩护,我负责翻墙开路,进去之后在城里慢慢找。”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翻城墙”是一件和“过马路”差不多的事情。
“然后呢?”爱丽奥特追问。
“然后……白枫城就这么大嘛。”韩舞阀摊手,“那个叛徒在城里肯定有接头人,我们只要找到接头人的据点,顺藤摸瓜就行。顶多多花几天。”
亚伦蒂在一旁补充:“我带了追踪用的炼金粉末,只要接触到目标或其随身物品,就能在一定范围内持续追踪。问题在于先找到线索。”
爱丽奥特沉默了两秒。
她还没开口,被窝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所以为什么要潜入啊?”
露米娜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金色的眼瞳透过凌乱的白发看向韩舞阀,小小的脸蛋上布满了大大的疑惑。
韩舞阀一愣:“嗯?可我们是反抗军啊,这要是被......”
“所以,你们有通缉令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韩舞阀张着嘴,半天也没说出来一个字。
亚伦蒂也脸色微妙的看向韩舞阀,两人四目相对,同时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对啊!
她们没有通缉令。
韩舞阀和亚伦蒂虽然是反抗军的成员,但她们负责的一直是外围的特殊任务,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暴露过身份。
帝国和南境的通缉名单上根本没有她们的名字,甚至连画像都不存在。
换句话说就是她们完全可以大摇大摆地从城门走进去。
“我……”韩舞阀的声音越来越小,脸涨得通红,“我怎么没想到……”
亚伦蒂扶住额头,深吸一口气。她一向自诩冷静理智,此刻却也不得不承认,长期的地下潜伏生涯已经在她们脑子里刻下了太深的思维惯性,凡事先想怎么藏,怎么躲,怎么翻墙,唯独忘了最简单的选项——走大门。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爱丽奥特直接略过了这个尴尬的话题,她敲了敲桌面,将气氛拉回正轨:“既然如此,方案就很简单了。韩舞阀、亚伦蒂,你们跟着我们一起入城。白枫城毕竟是商业重镇,雇佣护卫随行的商队多很正常,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正大光明地走进去。”爱丽奥特抬起头,目光扫过车厢内所有人,“比翻墙安全一百倍。”
韩舞阀重重点头,这一次她没有任何犹豫。
亚伦蒂也收起了先前的轻松姿态,认真地说:“同意。我们听爱丽奥特学妹的安排。”
方案敲定。
爱丽奥特站起身,掀开门帘走下马车。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商道两旁的荒草丛中,难民们三三两两地瘫坐着,有的在啃巴丽娜分发的肉干,有的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
“巴丽娜。”
“嗯?”巴丽娜正蹲在一群小孩面前,手里举着一块比脑袋还大的肉干往嘴里塞。
“把剩下的肉干和干粮都打包,全部分给他们。”
巴丽娜嚼了两下,咽下去,点了点头。她站起身,从马车后方的储物箱里翻出所有的魔猪肉干和克莱尔临行前塞给她的三十倍份量干粮,那个巨大的布包经过巴丽娜这几天的消耗已经小了不少,但也依旧饱满。
巴丽娜将布包解开,将剩余的干粮一份一份地分发下去。
难民们先是不敢相信,继而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巴丽娜不得不单手举起布包,大声维持秩序:“排队!都有!谁插队我揍谁!”
露米娜也慢吞吞地爬下了马车。
她走向那群蹲在树根旁的小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糖果,这些都是仓库角落里的存货,水果味的棒棒糖、奶糖、还有几颗不知名的软糖。
“排好,一人一个。”露米娜蹲下身,声音软软的。
小孩们怯生生地围上来,一个一个地从她手里接过糖果。
有个男孩拿到后立刻塞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前那个孤零零坐在树根下的小女孩也走了过来,露米娜多塞了一颗给她。
小女孩没有说谢谢,只是用黑乎乎的手紧紧攥着糖果,像攥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发完糖,露米娜又在仓库里翻了翻。
她的“仓库”里乱七八糟什么都有,杀人的、救人的、饿死人的、撑死人的、以及多到泛滥的各种治愈药剂。
这些药剂是她平时嫌麻烦随手往里丢的,品质参差不齐,但哪怕是最低级的那批,放到外面也足以让普通药铺的老板激动到浑身发抖。
露米娜掏出一整箱药剂,递给韩舞阀。
“这些留给他们。”露米娜指了指难民队伍,“够用了。”
韩舞阀接过箱子,打开一看,眼睛差点瞪出来。
瓶身上贴着各种各样的标签“中级治愈药剂”“高级解毒药剂”“体力恢复药水”……光是“高级解毒药剂”就有二十多瓶,这玩意儿在黑市上一瓶能卖数十金币。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露米娜手里还有“更上级”、“超级”等等更高级的家伙。
“导、导师,这……这也太多了吧?”韩舞阀结结巴巴。
“多吗?”露米娜歪了歪头,“这些在我那儿占地方,你帮我清库存。”
韩舞阀不敢再说什么,双手捧着箱子,郑重地交给反抗军护卫小队的领头士兵,就是那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
胡茬士兵听完韩舞阀的交代后,看着箱子里满满当当的药剂,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是朝马车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韩舞阀拍了拍他的肩膀,压低声音叮嘱他继续带领难民队伍前往安全区的隐秘据点,一路上注意避开主战场。
“放心。”胡茬士兵将箱子绑在背上,“就算拼了命,也会把他们送到的。”
一切安排妥当。
难民队伍重新整队,拖着疲惫的身躯继续向南方的安全区行进。
他们回头望向那辆马车,千恩万谢的话语汇成嘈杂的嗡嗡声。有几个小孩挥着手不肯走,被大人拉扯着才恋恋不舍地转过身。
韩舞阀和亚伦蒂登上马车,亚伦蒂将步枪用布裹好收入车厢,换上了一件普通的皮甲外套,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寻常雇佣兵。
韩舞阀也把长枪绑在马车外侧的武器架上,只留了一把短剑。
巴丽娜重新坐上驾驶位,抖动缰绳。
两匹弩马打了个响鼻,蹄铁敲击夯土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马车缓缓启动,向着白枫城的方向驶去。
车厢里,露米娜重新钻回了被窝。
她靠在爱丽奥特的腿上,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爱丽奥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小家伙的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想什么事情。但很快,皱纹舒展开来,露米娜彻底睡着了。
爱丽奥特伸出手,轻轻帮她理了理盖在脸上的碎发。
马车在平坦的商道上匀速行驶,车轮碾过偶尔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咔嗒声。莫蒂丝趴在对面座位上,手里拿着炭笔和图纸,偷偷画着亚伦蒂那把步枪的结构草图,眼睛亮得吓人。亚伦蒂察觉到了,但什么也没说,只是下意识把裹着步枪的布包往身后挪了挪。
芬芬尔坐在车顶,双腿悬在车厢外,手里转着金币,目光扫视着道路两侧的林木边缘。
一天过去。
夜幕降临时,马车停在一片开阔的草地上。巴丽娜去打猎,莫蒂丝生火,韩舞阀和亚伦蒂负责警戒。露米娜从头躺到尾,连晚饭都是爱丽奥特喂的。
丝毫没有为人师表的自觉,看的一旁的的亚伦蒂都想上去摸两把。
第二天清晨,马车继续出发。
临近中午时分,马车驶出了最后一段密林。
阳光倾泻而下,刺得人睁不开眼。巴丽娜拉下帽檐,眯着眼看向前方。
视野尽头,一座高大的城池矗立在平原之上。
城墙由白色巨石砌成,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辉,仿佛整座城都在发光。城墙顶端飘扬着白色和金色交织的旗帜,城门两侧的塔楼高耸入云,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在垛口间移动。
白枫城到了。
.....
马车沿着主道驶近白枫城南门,远远便看见城门外排着一条望不到头的队伍。
队伍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种人。
一种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他们拖家带口,身上背着破烂的包袱,三三两两地挤在队伍最外侧。城防军士兵对他们的态度并不友好——铁矛横在面前,要求逐一登记身份和来历,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另一种是装满货物的商队马车。这些马车体型庞大,车顶堆满了用油布遮盖的货箱,赶车的车夫大多穿着各色商会的制服。商队的通行速度明显快得多,但即便如此,城门口的检查依然严格——每一辆车都会被要求打开货箱,由士兵逐一翻查。
巴丽娜减速,将马车停在队伍末尾。
“等着吧。”她嚼着最后一根肉干,百无聊赖地靠在驾驶座上。
车厢内,爱丽奥特掀开窗帘的一角,观察着城门的情况。她的眉头微微蹙起——盘查的力度比她预想的要严格不少。
“芬芬尔。”
“已经去了。”
车顶传来芬芬尔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灰色的影子从车顶飞下,没入人群中,如同一滴水融进了河流。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芬芬尔回来了。她没有上车顶,而是贴在车窗旁,压低声音汇报。
“城门守卫对粮食和武器的盘查极其严格。”芬芬尔的语速很快,“所有运粮的车队都要出示产地证明和交易许可。武器更不用说,超过十把以上的批量武器直接扣留。另外,入城费翻了三倍,商队另收附加税。”
车厢内,韩舞阀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狠?”
“趁热打铁是这样的。”爱丽奥特平静地说。她伸手探入腰间的储物袋,在里面摸索了片刻,掏出一枚徽章。
徽章通体银白,中央雕刻着一朵盛开的蔷薇花,花瓣边缘镶嵌着细小的宝石碎片,在光线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晕。
白蔷薇商会的徽章。
这是伊芙琳临行前留给她们的,伊芙琳曾经说过,在外面遇到麻烦可以借用商会的名头,或多或少都会方便一点。
“伪装成白蔷薇商会的采购队。”爱丽奥特将徽章别在胸口,“来南境大肆收购粮食和特产的大商会。排场要足,气势要大,人傻钱多的那种。”
亚伦蒂挑了挑眉:“演技活?我擅长。”
“莫蒂丝。”爱丽奥特看向正在画图纸的少女。
“啊?”莫蒂丝抬头。
“你和芬芬尔一起把角落里的空麻袋堆起来,堆得满满当当的,看起来像装满了粮食。”
两人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完毕,又从箱子里翻出几个空袋子,塞了些杂物撑起形状,在车厢角落堆了一座小山。
远远看去,确实像是满载货物的商队。
韩舞阀和亚伦蒂换上了普通护卫的装束,各自佩好武器。亚伦蒂将裹着步枪的布包藏到了车厢最底层的暗格里,只带了一把寻常的短剑挂在腰间。
排了大约半个时辰的队,马车终于来到检查通道。
几名全副武装的城防军士兵上前拦停马车,为首的是一名身材壮实的中年队长,面色黝黑,下巴上有一道旧伤疤。
“停车。车内所有人出示身份证明,货物接受搜查。”队长的声音沙哑而机械,显然这套话他今天已经重复了几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