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轮子碾过厚实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灰鸦林的树木j就像克莱尔所说的那样高大且古老,繁茂的枝叶像是一把把巨伞,将大部分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林子里的光线显得有些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特有气息。
爱丽奥特坐在马车前座,手里拿着一张羊皮地图,眉头微皱。
突然,她抬起头,看向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她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又异常冰冷的魔力波动从极高的高空掠过。
那股波动带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但消失得太快,快到让她以为是自己每天沉迷摸娜娜导致身体亏空后所产生的错觉。
“怎么了?”旁边赶车的巴丽娜转过头,嘴里还在叼着克莱尔给的肉干。
“没什么,可能是某只高阶魔物飞过去了吧。”爱丽奥特收回目光,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这片林子虽然是外围,但还是保持警惕比较好。”
巴丽娜把最后一块肉干咽下去,摸了摸肚子:“可是,一直吃干粮好干啊。而且克莱尔给的干粮虽然好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我们去打点水吧?顺便……抓点新鲜的野味加餐?”
听到“加餐”两个字,原本在马车里打瞌睡的莫蒂丝立刻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呀好呀!我正好想试试跟大婶后面新学的香料配方!”
爱丽奥特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在地图上扫了两圈,确认了目前的位置:“往东走两里地有一条溪流,还在灰鸦林的安全区内,就在那里短暂休整一个小时。”
马车很快停靠在了一条清澈的溪流边。
五人分工明确。莫蒂丝兴致勃勃地去周围捡干柴准备生火,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芬芬尔则提着一个大布袋走到溪水边,把昨晚在战场上“摸”来的几件成色不错的匕首和护心镜拿出来,用溪水仔细清洗着上面的血迹。
她一边洗,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到了下一个大城镇能换多少金币,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巴丽娜把马拴好后,兴奋地搓了搓手,连武器都没拿,直接钻进了旁边茂密的树林里:“交给我吧!我闻到肉的味道了!”
至于露米娜,她依然四仰八叉地躺在马车里那张最柔软的毯子上,身上盖着莫蒂丝给她披的外套。
外面忙得热火朝天,她却连翻个身的打算都没有。
“摸鱼是个好文明。”
白毛萝莉在心里惬意地感慨了一声,顺便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
不到一刻钟,树林深处突然传来“轰”的一声闷响,惊飞了一群栖息在枝头的灰鸦。
爱丽奥特立刻握紧了法杖,芬芬尔也瞬间将洗干净的匕首反握在手中,身形隐入树干的阴影里。
“我回来了~~~”
伴随着一阵树枝折断的咔嚓声,巴丽娜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她单手拖着一头体型比马车还要大上一圈的成年魔猪,那头魔猪的獠牙足有半米长,但此刻它的脑袋已经诡异地瘪下去了一块,显然是被某种不可抗拒的怪力直接一拳物理超度了。
“看!好大一块肉!”巴丽娜献宝似的把魔猪往地上一扔,地面都跟着震了震。
爱丽奥特眼角抽搐了一下,看着那头至少有一千斤重的魔猪,再看看身高才一米五二的巴丽娜:“你管这叫‘抓点野味’?这东西在灰鸦林深处都算是一霸了吧?”
“它自己撞过来的。”巴丽娜憨憨地挠了挠头,“我看着它挺肥的,就顺手敲了一下。”
莫蒂丝欢呼一声跑了过来,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把自己打造的炼金电锯,发出一阵阵的轰鸣:“太棒了!巴丽娜干得漂亮!交给我来处理吧,我的新配方正好派上用场!”
没过多久,溪边就架起了烤肉架。
魔猪最肥美的后腿肉被切成大块,在炭火的炙烤下滋滋冒油,莫蒂丝撒上特制的香料,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在林间弥漫开来。
露米娜终于被香味从马车里勾了出来。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走到火堆旁,极其自然地接过爱丽奥特递过来的一串烤得刚刚好的瘦肉,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好吃吗?”莫蒂丝期待地看着她。
“还行。”露米娜面无表情地给出评价,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很快就把一串吃完了。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溪水上,波光粼粼。
但与她们这里的美好相反的是,雷米尔所在的地方。
这里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
四周的墙壁上刻满了扭曲的猩红符文,火把的光芒在这里被压抑成了暗红色。
雷米尔随意地靠在那张宽大的高背椅上。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绿色的丝绒长裙,裙摆拖曳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手里把玩着一只装满暗红色液体的水晶高脚杯。
她的神情慵懒,仿佛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情能让她感到焦躁。
“牧师说的对,摸鱼好爽,就是可惜了,这里的味道有些难闻。”
“等一下,我好像没有鼻子........”
大厅中央,一名穿着红绿相间长袍的小丫头正跪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之前还在和雷米尔撒娇的她此刻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坐在高处的雷米尔,只是将头深深地埋在双臂之间。
“所以,你的意思是……”雷米尔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声音轻柔得像是情人在你耳边的呢喃,“扎克那个蠢货,不仅没有拿下达利恩城,反而还让赫尔曼临阵倒戈,最后死还在了他们手里?”
“是……是的,大人。”小丫头结结巴巴地汇报,冷汗顺着额头滴落在石板上,“两千红甲骑兵……全军覆没。扎克大人服用了您赐予的‘神血’,但……但依旧战死了。达利恩城,还在加尔文的手里,但赫尔曼倒是也战死了。”
汇报完毕,大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小丫头紧紧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被暴怒的雷米尔撕成碎片的准备。
然而,雷米尔只是轻笑了一声。
“死了就死了吧。”她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随手将高脚杯扔在地上,摔得粉碎,“赫尔曼本来就是一枚用来试探的弃子,他那种被家族责任感束缚的蠢货,早晚会坏事。至于扎克……连用了神血都打不过一座破城里的杂牌军,废物没有活着的价值。”
小丫头愣住了,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大人,那达利恩城那边……”
“哎,谁让你正好遇到了了小牧师她们,扎克啊不是我害了你,是这乱世害了你啊~”
“暂缓一切针对达利恩城的动作。”雷米尔站起身,走到台阶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座城现在就是个马蜂窝,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捅它。我们的大计划已经到了关键阶段,绝不能因为这种边角料的得失而节外生枝。”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传我的命令,让雷斯伯伯爵领附近的所有外围成员全部撤离。情报网全面收缩,把所有的人手和精力,都给我集中到那群脖子上有‘黑色螺旋’纹身的老鼠身上!”
提到那个神秘组织,雷米尔的语气顿时爆发出无尽的杀意。
“是!大人!”
画面一转,在距离达利恩城数十里外的一处隐蔽山谷中。
几十名穿着猩红祭团制式长袍的邪教徒正在匆忙地收拾营地。他们刚刚接到了上级的死命令,要求立刻放弃这里的据点,向南境腹地撤退。
“动作快点!把带不走的资料全烧了!”领头的祭司烦躁地催促着,达利恩城战役的惨败让他们这群外围成员也感到了恐慌。
就在这时,山谷的另一头,突然出现了一群不速之客。
那是大约四五十个浑身笼罩在黑色长袍里的人。他们行动无声,步伐整齐得令人背脊发凉。
风吹过,掀起其中几人的兜帽,露出了他们脖子侧面那个诡异的、仿佛在不断旋转的黑色螺旋纹身。
双方在狭窄的山谷中迎面撞上,空气瞬间凝固了。
猩红祭团的祭司眯起了眼睛,看着对面那些黑袍人,怒火“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上面早就发过通报,就是这群来历不明的家伙,最近一直在南境四处破坏祭团的行动,抢夺资源。
而对面的黑袍人首领,同样用冰冷的目光注视着猩红祭团的人。
在他们的情报里,猩红祭团这帮疯子最近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严重干扰了他们“螺旋”的潜伏任务。
今天在这里撞见,双方都下意识地认为,对方是来截杀自己的。
“干掉他们!”
“为了全知!”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两拨人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
猩红祭团的邪教徒们疯狂地吟唱着血系魔法,暗红色的血箭和腐蚀性的毒雾铺天盖地地砸向对面;而黑色螺旋的人则展现出了极其可怕的近战素养,他们拔出涂满剧毒的淬蓝短刃,如同幽灵般切入敌阵。
山谷里顿时杀声震天,魔法的光芒和刀剑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残肢断臂横飞,场面极其惨烈。
......
南境的天空,平时总是灰蒙蒙的。但今天,云层之上却有一道流光以极其离谱的速度掠过。
“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
高空中,骑着自己的扫帚的菲奥娜此刻为了躲避自家那个一天到晚唠叨着让她相亲、让她注意仪态、让她别再炸实验室的老爹,她已经连续在天上飞了一天了。
“老头子真是越来越啰嗦了,我不就是把刚回来就把南侧的碉堡炸塌了一半吗?至于吗!”
菲奥娜一边碎碎念,一边烦躁地往下看了一眼。
这一眼,正好看到下方那个打得热火朝天的山谷。
“嗯?那是什么动静?”
菲奥娜压低了扫帚的飞行高度,凭借着高阶施法者惊人的视力,她清楚地看到了下方正在火拼的两拨人。
一边是穿着红袍子、浑身冒着血腥味的猩红祭团;另一边是穿着黑袍子、脖子上带着螺旋纹身的神秘杀手。
“哦豁。”菲奥娜挑了挑眉毛。
她在出来散心前,老头子刚在书房里跟几位家臣开过会,当时桌面上摆着的情报,正好就有这两股潜藏在南境的不法分子。
老头子还特意叮嘱她,如果出门遇到这些危险分子,一定要立即通知他不要私自行动。
“私自?行动?开什么玩笑。”菲奥娜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老娘现在心情正差呢,碰上我算你们倒霉。”
她甚至都没有停下扫帚,只是在半空中随手掏出了一根镶嵌着巨大冰蓝色宝石的法杖。
“让我想想,用哪个好呢……啊,就用那个吧。”
菲奥娜连冗长的咒语都懒得念,只是将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魔力疯狂注入法杖,然后对着下方的山谷,轻描淡写地挥了一下。
“禁咒·凛冬之叹。”
山谷里,猩红祭团的祭司正准备释放一个大范围的血爆术,黑色螺旋的那位领队也已经举起了自己的蓝羽短刃准备将其一击毙命。
突然,气温在零点一秒内骤降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没有狂风,没有暴雪,甚至没有一点预兆。
一股极为磅礴的深蓝色冰寒之气,便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瞬间笼罩了整个山谷。
前一秒还在疯狂厮杀的近百人,甚至连脸上的狰狞表情都没来得及改变,就在下一秒被彻底冻结成了栩栩如生的冰雕。
半空中飞行的血箭变成了红色的冰渣掉在地上,连燃烧的魔法火焰都被冻结成了诡异的冰晶。
整个山谷,瞬间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冰雪地狱。
“搞定,心情好多了。”菲奥娜拍了拍手,准备拉升高度继续自己的散心之旅。
但就在这时,她突然愣了一下。
她停在半空中,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的魔力残余,除了她自己刚刚释放的冰系魔力,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但本质却高得吓人的气息。
“这个感觉……”菲奥娜猛地睁开眼睛,酒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我怎么好像感应到了芙蕾雅那家伙的造物气息。”
她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不对啊,芙蕾雅不是应该在带她那个宝贝女儿吗?她的造物怎么会出现在我老家这里?难道是爱莉她们带着露米娜来耍了?”
菲奥娜想了想最终还是放弃了询问芙蕾雅的想法。
“算了,今天也转的差不多了,该回去了,老头子现在应该很烦躁的吧。”
“嘻嘻......”
这位为了自家老爹的郁闷而感到喜悦的魔女直接调转了扫帚的车头,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自家的方向飞了回去。
而此时,远在灰鸦林另一头的溪流边。
爱丽奥特突然打了个寒颤,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怎么了?”正在啃魔猪排骨的莫蒂丝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爱丽奥特摇了摇头,“刚才好像有一股很熟悉的魔力波动在远处爆发了,这都第二次了。”
“管他呢!”巴丽娜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吃饱了!我们什么时候继续上路?”
露米娜躺在草地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张开手对着爱丽奥特:
“要抱抱~,要抱抱~~~”
......
我爸摔了一跤锁骨断了,明天要早起送他去医院,今天再偷懒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