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远在帝都的露米娜她们还在盘算着赛后的庆功宴时候。
塞雷娅和艾米莉亚的宁静时光在艰难的维持了七个日升日落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黑石防线的上空,好不容易晴朗了数日的天际再次被厚重如铅的阴云笼罩。
回暖的气温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了断崖式的下跌,刺骨的寒风从更北处的兽人国度中呼啸而来,夹杂着拳头大小的雪块,狠狠地砸在要塞古老的城砖上。
雪,又开始下了。
这场雪下得比之前的都还要急、都要大。
仅仅一夜之间,原本被驻军清扫出来的空地、战壕以及那些早已干涸变黑的脏雪全都被这层纯洁得近乎虚伪的白色所掩盖。
放眼望去,整个北境仿佛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裹尸布,将之前一切的脏污、横流的污水以及死者的怨念,统统埋葬在冰冷的地下。
但在这种近乎死寂的纯白之下,某些更加黑暗、更加令人作呕的东西,正在悄然发酵。
而就在沉寂了许久的午夜,黑石防线的最前沿哨塔。
老兵格雷格紧紧裹着身上的羊皮大衣,将脸深深地埋进毛领里,试图保留最后一点体温。
他用力搓了搓已经被冻得失去知觉的双手,对着掌心哈了一口白气,然后习惯性地将右眼凑到了黄铜打造的远望镜前。
作为在防线上待了十年的老油条,格雷格的直觉比野兽还要敏锐。
今晚的风声很不对劲,没有平时那种空旷的呼啸,反而像是被什么庞大的障碍物阻挡了一般,带着一种沉闷的“沙沙”声。
远望镜的视野里,除了纷飞的大雪,依然是一片茫茫的白。
“见鬼的天气,连个雪兔子的影子都看不见。”格雷格嘟囔了一句,准备放下远望镜去火炉边倒杯热酒。
就在他眼角的余光即将离开镜片的瞬间,远处的雪丘后方,似乎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格雷格的动作猛地一僵,立刻重新贴回远望镜。
他用力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调整着焦距,死死地盯住那个方向。
起初,他以为是积雪反射的微弱星光。但很快,他就推翻了这个可笑的想法,因为今天晚上根本没有星星。
那是一点绿光。
幽暗,阴冷,像是坟地里燃起的鬼火。
紧接着,像是被推倒的骨牌,第二点绿光亮起,然后是第三点、第十点、第一百点……
格雷格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透过高倍数的镜片,他终于看清了那些绿光的真面目。
那是一双双眼睛!一双双属于鼠人的、充满了饥饿、疯狂与嗜血的绿色眼眸!
它们不像以往的兽人军队那样发出震天的战吼,而是如同黑色的潮水一般,贴着雪地,四肢着地,无声无息地向前蠕动。
前面的鼠人被冻死或者掉进积雪下的陷阱,后面的鼠人便毫不犹豫地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甚至在行进中还会随口啃食两口同伴的血肉。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绿色光点,如同铺满大地的繁星,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朝着黑石防线涌来。
“敌袭……”格雷格的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嗬嗬声,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足足愣了两秒,才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扑向了哨塔中央的那个巨大的机械警报器。
“敌袭!!!兽人攻城了!!!”
格雷格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在风雪中被撕裂,他拼尽全身力气,狠狠拉下了那根代表着最高危机的红色拉杆。
“呜——!!!”
刺耳、凄厉的警报声,宛如一柄利剑一般,瞬间撕裂了黑石防线的宁静夜空。
这声音通过特制的共振水晶在短短几十秒内传遍了整个要塞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东线指挥室卧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艾米莉亚甚至没有来得及穿上防寒的外套,只穿着单薄的睡裙便冲了出来。她的脸色略显苍白,但眼神中却没有丝毫慌乱,只有那种将领临战时的冷酷与决绝。
“报告情况!”她对着冲过来的传令官冷声喝道。
“子爵大人!是鼠人!数不清的鼠人!”传令官的头盔都歪了,脸色煞白,“防线正前方、左翼、右翼,全都有发现!它们已经突破了第一道外围拒马,正在向城墙逼近!数量……数量无法统计!”
“果然来了。”艾米莉亚咬了咬牙。她知道,那十二支瘟疫小队只是开胃菜,今年兽人的真正试探,现在才刚刚开始。
“传我命令!所有城防器械预热!炼金火枪队全员上墙!不必节省弹药,绝不能让一只耗子靠近城墙一百米!”
就在传令官领命狂奔而去的时候,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艾米莉亚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塞雷娅如山般的身影直接笼罩了艾米莉亚带给她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此刻的她没有穿那套熟悉的银白重甲,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看上去就更加厚重的金色重甲,尖尖的头顶似乎可以直接把头顶的天花板捅破。
她转过头,直面这位巨人的金色面甲头盔下和挂在她手臂上宛如围裙似的大衣。
“去指挥室,穿好衣服,外面冷。”
塞雷娅把臂弯里那件厚实的翻毛皮大衣抖开,直接披裹在艾米莉亚单薄的睡裙外。金属手指的动作出奇地轻缓,没有刮坏任何衣物料子。
艾米莉亚拢住领口,体温慢慢回升。
两人沿着旋转楼梯快步上行,要塞内部的楼道里挤满跑动的传令兵与披甲待战的军官。
人群看到塞雷娅那极具压迫感的身躯,纷纷让开通道。
那些急躁的脚步声在经过两人身旁时,不自觉放轻了许多。
抵达东线总指挥室,厚重的橡木大门被推开。
里面早已吵成一团,沙盘前围着七八名高级将领,桌上乱七八糟的散乱着各种沙盘棋子,显然所有人都没想到兽人会在雪最大的时候大举进攻,明明之前有那么多的机会。
塞雷娅站在门边,那身庞大的金色重甲把门框塞得满满当当。
很多将领这才端详起这位换了新装备的巨人。以前那套银白重甲已经足够骇人,如今这套金色重甲则更加狰狞,但塞雷娅显然没有在意他们的目光。
“我去城头看看。”塞雷娅低下头声音透过面甲传出。
艾米莉亚头也没回便走进了指挥室里。
“外头雪大,留意脚下。”
“嗯。”
塞雷娅转身,踏出大门。
室外,风雪愈急。
走出指挥室的塞雷娅没有选择走楼梯而这里也不存在魔法电梯给她用,所以她选择双腿弯曲,然后近三米的庞大身躯便腾空而起,在风雪交加的夜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抛物线。
下一秒,这尊金色巨人降落在防线正中央的女墙边缘。
脚下的城墙顿时就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雷声。
周遭的雪花被落地产生的气流震散。整段城墙都随之晃动了一拍。
守在这里的士兵正全神贯注盯着城外的黑暗,被这动静惊扰。
一名站在垛口旁的新兵浑身哆嗦,脑子里绷紧的弦顿时就被吓断了,眼角余光在瞥见一个庞大的金色影子降落,双手直接把手里的长矛扔了过去。
长矛划破空气直直的撞在塞雷娅的胸甲上。
“叮当。”
精钢打造的矛头连点印子都没能在金甲上留下,直接弹开,掉在雪地里。
周围鸦雀无声。只有风在吼。
一旁的老兵顿时就是一巴掌扇在新兵的后脑勺上:“你眼瞎了!这是一眼就是塞雷娅大人!”
这位新兵当然认识塞雷娅,但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阵仗的他在一个金色庞然大物天降时,身体比脑子先做出了反应。
汤姆结结巴巴,腿软得站不住,跪倒在地。
塞雷娅弯腰捡起那根长矛,厚重的金属手套轻松将其握住,重新递到汤姆面前。
“拿稳。矛头朝外。别对着自己人。”塞雷娅语调平和,没有责怪的意味。
汤姆双手颤抖着接过长矛,连连点头,虽然手还在抖,但心里多了一份底气,毕竟有这样的友军站在己方阵营,总比面对外面的怪物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