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爱丽奥特几人奋力逃跑的时候,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如同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摇晃着整个溪谷镇。
虽然与地牢里那足以撕裂岩石的恐怖动静相比,传递到地表主卧的震感已经削弱了九成,却依旧让那张足以躺下十几个人的巨大床铺,如同风浪中的小船般剧烈颠簸。
“嗯?”
锦被之下,一个肥硕的身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将怀中的尸偶搂得更紧了些。
巴克斯原本在美酒与肉体编织中已经沉浸在的自己的酣梦之中,但这一刻却被完全惊醒了。
“滚开……谁敢打扰老子的好事……”
他含糊地嘟囔着,大手在光滑的脊背上肆意游走,他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却又被宿醉的沉重感拽回黑暗。
“轰——隆!!”
又是一阵更加狂暴的震动传来!
这一次,床头柜上价值千金的魔法水晶灯直接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墙壁上悬挂的名贵油画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乱响,簌簌地掉下灰尘。
“啊!”
但躺在床上陪伴着巴克斯的七位美人却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说失去了反应。
“该死的!”
巴克斯猛地睁开眼,那双因纵欲过度而显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被狂怒所填满。
他不是在恐惧这未知的震动,而是在愤怒!
愤怒于自己的美梦被人粗暴地打断!
就在此时,城堡之外,通往地牢的隐秘出口处。
爱丽奥特一行人正搀扶着那些虚弱不堪的囚犯,跌跌撞撞地从通道里跑出来。
他们刚踏上地面,脚下的大地便猛地一沉!
“小心!”
格鲁大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墙,稳稳地挡在众人身前,帮他们挡下了大部分落下的碎石。
“发……发生什么了?”
莫蒂丝小脸发白,扶着身旁的罗格,回头望向那还在不断传来闷响的城堡方向,声音里满是担忧。
“这股力量是从地下传来的……那丫头她……”
罗格的脸色无比凝重,那股几乎要将山岩都掀翻的力量,让他这位黄金级剑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看向队伍中最为冷静的爱丽奥特。
“我们真的……不回去帮忙吗?这种动静,她一个人……”
“帮忙?”
爱丽奥特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石城终年不化的积雪。
“罗格先生,你觉得以我们的实力,是能帮她挡下这种程度的攻击,还是能对那种级别的怪物造成伤害?”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们现在回去,只会成为她的累赘,逼她分心来保护我们。”
“把这些人安全带出去,不让她白费力气,就是对她最好的帮助!”
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浇醒了热血上头的罗格。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些眼神麻木、身体虚弱的幸存者,又感受了一下从地底传来的、那令人灵魂颤栗的恐怖威压,最终颓然地松开了握剑的手。
是啊,他们太弱了。
在那种神仙打架般的战场上,他们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走!所有人,快走!”
罗格不再犹豫,转身开始组织众人,用最快的速度向着镇外的方向撤离。
而城堡主卧内,被彻底惊醒的巴克斯已经披上了一件奢华的丝绸睡袍,他一脚踹开房门,对着外面闻声赶来的卫兵队长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还是有哪个不长眼的佣兵团想来送死?!”
卫兵队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筛糠。
“城……城主大人!不……不是地震!是……是地牢那边!有人闯进去了!”
“什么?!”
巴克斯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些‘货物’呢?!”
“跑……跑了!他们把笼子里的人全都带走了!”
“混账!!!”
巴克斯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肥硕的脸上青筋暴起。
那不是他的子民,那是他的财产!是他用来取乐的玩具!是他向上头贵族献媚的贡品!
现在,这些东西居然跑了?!
就在他怒火攻心之际,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之前跟在您后面的那群冒险者突然带了一群人想要离开镇子,我们的人拦不住!”
巴克斯一把推开挡路的卫兵,几步冲到窗边。
借着城堡高处的火光,他清晰地看到,一大群衣衫褴褛的人,正在几个冒险者的护送下,疯狂地冲向镇子的出口。
那群原本该在阿尔萨手里变成零件的冒险者,此刻正护送着那群卑微的“货物”冲向镇子的封锁线。
“我的猎物……我的收藏品……”
巴克斯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他的占有欲在这一刻膨胀到了病态的程度。
“阿尔萨那个只会玩弄腐肉的废物!竟然能让这群苍蝇溜出来!”
“传我命令!封锁镇子!所有卫兵,全部出动!”
他转身,一把抓过侍从递来的华丽长剑,声音阴冷得如同毒蛇。
“告诉他们,跑掉一个,我就扒了他们一层皮!”
“今天,我要亲自把我的小可爱们,一个个地……抓回来!”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沉寂的溪谷镇瞬间被火把与呐喊声点燃。
一队队身披重甲的卫兵从营房中涌出,如同钢铁的洪流,迅速封锁了镇子的所有出口。
寂静的街道瞬间被呐喊声、甲胄摩擦声和尖锐的哨音填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惊醒了镇上那些早已麻木的镇民。
那些躲在破烂房屋里的镇民,此刻正瑟缩在阴影中。
他们透过窗户的裂缝,或是残破的门缝,战战兢兢地观察着外面的一切。
他们看到了那些同样卑微的、被囚禁在地狱深处的同类正在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自由搏命。
也看到了他们敬畏如神灵的城主巴克斯,正骑着高大的战马,满脸狰狞地带着杀人机器们席卷而去。
空气中,除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似乎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某种名为“反抗”的火星。
尽管微弱,尽管在寒风中摇摇欲坠。
但在这一刻,整座溪谷镇在深夜的暴虐中,彻底演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没有出口的猎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