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这后面是有什么吗?”
扶着露米娜的莫蒂丝看着那面石壁疑惑地歪着头。
芬芬尔没有说话,直接上前一步。
她握着匕首的手试探性地往前一递,锋利的刀刃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厚实的石砖,像切开一块温热的黄油,没有发出任何应有的阻滞与声响。
“幻影法阵。”
芬芬尔收回匕首,刀刃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灰尘。
她转头看向爱丽奥特。
“做工不算精细,纯粹的视觉欺骗,但藏得确实很隐蔽。”
爱丽奥特走近几步,魔力在她的掌心汇聚,化作一团柔和的光芒。
她将光芒照向墙面,那些原本逼真的石砖纹理在魔法光的照射下开始扭曲变形,露出底下黑洞洞的通道入口。
不用再走进去,那股冲天的腐臭味已经顺着破开的缝隙漏了出来。
莫蒂丝当场干呕出声,连连后退,巴丽娜也捏住了鼻子,瓮声瓮气地说:
“好臭!像二爸之前试着腌巨鹰结果忘了放了三年坏掉后一样的臭。”
“什么!”
芬芬尔的耳朵猛地一动,精准捕捉到了那个让她神经抽搐的关键词。
“巨鹰的蛋?!”
前一秒还保持着警惕姿态的半精灵,这一刻猛地转过头,一双翠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在巴丽娜身上,那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们居然背着我偷吃,那么大一件事我为什么不知道!”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甚至有些破音。
“不对!重点是!你知道一枚完好的巨鹰蛋在黑市上值多少钱吗!你们居然拿来吃!还放坏了!”
“好了现在不是谈论这种事情的时候了”
爱丽奥特脸色阴沉的敲了敲芬芬尔的头,将突然变歪的话题再拉了回来。
凭着眼前的这个隐藏房间结合刚才推断出的“尸体消失”现象,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看来我们找到那些消失的尸体了。”
露米娜终于缓过了那阵生理性的恶心。
她擦去眼角渗出的泪水,站直身体,那双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厌恶。
她见过太多血腥。
无论是猩红祭团那些由无数血肉拼接的扭曲造物,还是被她亲手砸成的肉酱,她都能接受。
但眼前这种……
这种纯粹为了满足施虐者变态欲望而进行的尸体玩弄,属于最令她作呕的那一类。
那个藏在暗处的混蛋,甚至懒得为自己的作品赋予任何意义,仅仅是将那些被掏空的躯壳简简单单地挂在那里。
“没有追求,没有梦想,没有上进心的垃圾!”
“走吧,我们进去。”
露米娜时隔四百多章再次掏出了自己的防毒面罩,并顺便给所有人都发了一个后便率先走向那个入口。
防毒面罩的过滤阀发出轻微的嘶嘶声,这件装备有效阻隔了通道里的刺鼻气味,却阻挡不了视网膜接收到的地狱绘卷。
通道狭窄逼仄,两旁的墙壁上从高到低排列着十几张完整的人皮。
面部轮廓被暴力剥离,五官拉扯变形,齐刷刷地正对着通道中央。不知从哪吹来的冷风穿堂而过,皮囊随风微微晃动,发出摩擦墙面的沙沙声。
露米娜走在最前面。靴底踩在黏腻的地面,发出吧唧吧唧的怪异声响。鞋底沾满了暗红色的凝胶状物质。
那是长期未清理的血肉残渣发酵后的产物。
巴丽娜跟在最后,双手紧紧握着重剑的剑柄,剑刃距离墙壁的皮囊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她平时最爱吃肉,这会却把肚子收得紧紧的,生怕衣服碰到那些东西。
五人穿过这段令人作呕的通道,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一个极其宽敞的地下室呈现在众人眼前。
这里没有窗户,四壁镶嵌着散发绿光的荧光石。光线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惨绿。房间正中央,一口宽阔的圆形池子占据了大半空间,池子里装满了暗红色的浓稠液体,表面持续冒着粘稠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红褐色的雾气。
池子上方的半空中,悬吊着一具女尸。
锁骨两侧被生锈的铁钩残忍穿透,铁链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滑轮上。女尸赤裸着身体,皮肤呈现出病态的惨白。四肢连接处布满了粗糙的黑色缝合线。
脖颈和躯干的交界处,有着不属于同一个人的肤色拼接痕迹。她双臂环抱在胸前,头低垂着,灰白色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几人停下脚步。
“真恶心......”芬芬尔由衷的表达出了自己的嫌弃并往旁边挪了两步,离那个池子远点。
同时,她的视线开始在房间四周扫射,找找有没有值得搜索的信息。
莫蒂丝胃里还在翻腾,就算戴着防毒面罩,这种画面对她来说还是太超前了。
她拉了拉爱丽奥特的衣角,指着角落里一堆瓶瓶罐罐:“那边有个桌子。你们去查,我站在这里不动就行。”
露米娜没有理会队友的反应。她径直走到血池边缘,仰起头观察那具悬吊的女尸。
“真是充满恶意的作品啊,没想前世恐怖小说里的东西我居然能在这里看到啊。”
这具尸体绝不是随便拼凑的产物。右手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没有老茧。
左手的手背却布满细小的伤痕,手指骨节粗大。两条腿的长短相差了半寸。
左腿的膝盖骨偏大,右腿的小腿肚肌肉更发达。
虽然不协调但这一所有的一切都像是精心组合好的。
另一边,爱丽奥特走到那张满是污渍的木桌前。桌面上散落着几把生锈的手术刀、几瓶装着不明液体的玻璃罐,正中间摆着一本厚重的黑色羊皮笔记。
封皮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她从法袍口袋里抽出一副白色的丝质手套戴上,这才翻开笔记。
“找到什么了?”芬芬尔凑过来,眼睛盯着桌子底下的几个木箱,她用匕首撬开一个,里面全是干瘪的草药,失望地撇了撇嘴。
爱丽奥特翻过前几页的涂鸦,视线落在中间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这是一个名叫阿尔萨的人写的实验记录。”她念出开头的几行字,“‘又失败了。三号实验体的排异反应太强,只撑了不到两天就溃烂了。巴克斯那个蠢货还在催促,他真以为这些极品材料是大白菜吗?’”
“阿尔萨?谁?他认识那个城主?”莫蒂丝强忍着恶心凑近了一点。
“对。”爱丽奥特继续往后翻。文字从单纯的实验数据,变成了凌乱的个人宣泄。
“这人是个疯子,也是个可怜虫。”爱丽奥特总结。
笔记里提到了他的过去,他没有父亲是母亲一直带着他,而有一天阿尔萨的母亲为了保护他,被一群喝醉的佣兵活活打死在街头。
“‘他们打断了母亲的脊骨。那些肮脏的靴子踩在她的脸上。我躲在木桶后面,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母亲看着我的方向,直到咽气。我发誓要把她拼凑回来,用世界上最完美的躯体。’”
爱丽奥特用平稳的语调读出这段文字,随后抬起头,看向悬吊在血池上方的那具拼接女尸。
“他想复活他妈。这就是他来这里的全部原因。”
“那城主呢?”巴丽娜抓了抓头发,“巴克斯为什么要帮他弄这些恶心的东西?还要抓那么多人?”
爱丽奥特轻嗤一声,手指点在书页的某一段上:“巴克斯年轻时在战场上受了暗伤,后来沉溺酒色,身体早就亏空了。阿尔萨骗他,说可以通过死灵魔法帮他重塑一具完美无瑕的巅峰肉体。不仅如此,巴克斯还有更令人作呕的计划。”
爱丽奥特念出笔记上的原话:“‘巴克斯今天又送来一批活人。他要求我把这些人的皮完好无损地剥下来。他打算把这些艺术品送去帝都,讨好那些有特殊癖好的大贵族,换取更多的权力和财富。这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根本不懂死灵魔法的真谛。’”
“工具人。”露米娜转过身,双手插在衣兜里,“巴克斯被阿尔萨耍了。巴克斯提供场地、资金和无尽的活人素材。阿尔萨借着帮他制作艺术品的名义,明目张胆地进行复活母亲的实验。”
“显而易见。”爱丽奥特把书页翻得哗哗响,“这位死灵法师在‘研究’上的消费可不低。防腐药剂、灵魂稳固尘、新鲜的血肉供养,每一样都需要海量的金币支撑。巴克斯作为一城之主,手握商贸路线,有钱有权,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对于阿尔萨来说,这是完美的赞助商。”
芬芬尔走到墙角,用匕首挑开一块松动的地砖。在利用法师研制长生不老的秘药,外加制造能讨好帝都上层的猎奇礼品。法师则把城主当成免费的提款机和屠宰场。双向奔赴了属于是。”
莫蒂丝缓过劲来,用手帕擦了擦面罩内部的冷汗。
“帝都的那些贵族真的会喜欢这种……这种剥下来的皮?”
“不要低估权贵们空虚的内心。”爱丽奥特把笔记收进自己的储物戒指,“当金钱和权力达到了顶点,常规的娱乐已经无法刺激他们的感官。血腥、猎奇、禁忌,才是他们私下追捧的潮流。巴克斯很清楚这一点。他想重回帝都权力中心,这就需要敲门砖。那些被他关在外面笼子里的人,就是他准备的材料。”
爱丽奥特把笔记翻到最后几页,眉头皱了起来。她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等等,你们还记不记得昨晚晚宴上,还有后来在走廊里碰到的那些女仆?”爱丽奥特问。
“记得。”巴丽娜回答,“长得还行,端菜的手很稳。”
“笔记上写了。”爱丽奥特指着一长串名单,“巴克斯有七个非常宠爱的情人。阿尔萨看中了她们身体的某些部位。比如一号情人的右手,三号情人的左腿,六号情人的眼睛。阿尔萨把这些部位活生生切下来,缝合到了他母亲的躯干上。”
莫蒂丝瞪大了眼睛,指着不远处的那具女尸:“所以那上面挂着的……”
“对,就是那七个情人的零件拼凑出来的。”爱丽奥特合上笔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我们在走廊里看到的那些女仆是……”莫蒂丝的声音开始发抖。
“剩下的废料。”露米娜接话。她的语气听不出任何起伏。“阿尔萨用动物骨肉和平民的躯体填补了那些情人的缺口。用死灵法术把残缺的部分补齐,做成了听话的尸体人偶,还给巴克斯用。巴克斯每天搂着几具尸体睡觉,还以为阿尔萨在帮他调教仆人,让他拥有了百分百忠诚的手下。”
地下室里安静了几秒。
“呕!”
莫蒂丝弯下腰,双手揭开面直接吐了出来。
露米娜绕着血池走了一圈。池水粘稠度极高。边缘的石砖被常年的浸泡腐蚀成了深褐色。
莫蒂丝抹掉嘴角的秽物,直起腰板。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明明我在帝都的时候从没听说过这种事,学院里的大家虽然霸道了点,但还是有好人的......”
“因为你是伊卡莱家的大小姐,你爹不想让你看见,你就永远不会知道这些事。”
斟酌了片刻爱丽奥特还是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巴丽娜提着重剑走过来,“那我们现在把这玩意儿砸了?”
“先别动。”爱丽奥特阻止了她,“这种核心法阵一旦被破坏,布阵者会立刻察觉。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摸清这里的全部构造,和罗格他们汇合。”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
“然后,把巴克斯和那个阿尔萨,一起送进真正的地狱。”
芬芬尔从一个破烂的木柜里翻出两瓶成色不错的恢复药剂,顺手塞进自己的腰包。
“同意。不过在那之前,如果有值钱的东西,我们也可以代为保管。权当是精神损失费。”
露米娜最后看了一眼血池中央的女尸,长发掩盖下的面容安详诡异。
“我们走吧。”露米娜转身走向来时的通道,“时间差不多了,是时候去看看那家伙到底给我们准备了什么余兴节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