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咕嘟。”
艾茵乖巧地吞下，机械尾巴轻轻拍打着椅子腿，依然是一副“我是迷路小孩我只管吃”的状态。
“这个……”
未花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衣角，原本元气满满的声音不知为何，低得像只受伤的小兽：
“没有啦，奶奶做的饭很好吃，真的超级好吃……就是觉得……”
她咬了咬嘴唇，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低声道：
“像我这种做了坏事的‘坏孩子’……真的有资格享受这么温暖的饭菜吗？”
“坏事？”
奶奶的手顿了一下，但并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温和地注视着她，柔声道，“咋了？跟奶奶说说，是打破了学校的玻璃，还是跟同学打架了？”
“比那个……严重多了。”
未花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她心底最深处的梦魇，也是时至今日，她仍然不敢面对的事情。
“我……我以前因为太笨，太容易相信别人，结果被坏人利用了，我差点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不，是差点害死了所有人。虽然现在大家原谅了我，但我知道，我是个‘魔女’，我不配……”
说到这里，未花的眼圈红了。
那是即使在那个名为“伊甸条约”的噩梦之夜，她也不曾轻易流露出的脆弱。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只有旁边艾茵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覆盖在了未花冰凉的手背上。
“傻闺女。”
奶奶的声音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如同大地般厚重的包容，轻柔道：
“谁年轻的时候没走过几步弯路？谁没摔过跟头？要是人人都因为摔了一跤就趴在地上不起来，那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可是……我犯的错很大……”
“哪怕把天捅个窟窿，只要你现在心是热的，那就是好孩子。”
奶奶轻轻拍着未花的手，就像小时候哄乾启睡觉时一样，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人啊，就像地里的庄稼，有时候会长歪，有时候会被虫咬，长歪了，扶正就是了；有虫了，捉掉就是了，只要根子没坏，来年春天照样能长出好粮食。”
说着，她指了指未花的心口：
“你既然知道后悔，知道心疼朋友，那就说明你的‘根’是好的，既然是好苗子，为啥不能吃饭？不仅要吃，还得吃饱了，才有力气去弥补，去对人家好，是不是这个理儿？”
未花怔怔地看着奶奶。
这番话没有大道理，也没有复杂的辞藻，却像是一束光，照进了她心里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
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老师总是能无条件地包容她，为什么老师总能在她最绝望的时候拉她一把。
原来……这份温柔是有源头的。
“嗯……嗯！”
未花用力点了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努力挤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您说的对！我要吃饱了力气，然后去保护大家！再也不会让任何人利用我了！”
“这就对喽！”奶奶满意地点点头，顺手又给未花夹了个大鸡腿，然后又给旁边眼巴巴看着的艾茵塞了一块红烧肉。
“吧唧吧唧……”
好吃。
话说回来是不是还有任务没做……
算了，不管了。
“说起来……”
未花擦了擦眼角，眼神一亮，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最珍贵的宝物：
“当时也是这样……在我快要放弃自己的时候，是老师他不顾一切地冲进来，把我从泥潭里拉出来的，如果没有老师……我现在大概真的已经变成无可救药的魔女了吧。”
“哦？”
听到这话，奶奶的眼睛瞬间亮了，她身子往前探了探，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么说，我家那混小子对你还不错？”
奶奶的本意，是想确认一下自家孙子在外面工作认不认真，有没有尽到老师的责任，顺便听听学生对他的评价。
然而。
这话听在此时脑回路稍微有点“粉色滤镜”的未花耳朵里，瞬间就变了味儿。
——这、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来自“家长”的面试吗？！
——难道说奶奶看上我了？觉得我是个好孙媳妇？想问问我对老师有没有意思？！
轰！
未花的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头顶仿佛冒出了肉眼可见的蒸汽。
“诶？！诶诶诶？！”
她手足无措地绞着手指，眼神四处乱飘，刚才的伤感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花痴”的扭捏：
“那、那个……虽然老师平时看起来有点弱不禁风，还总是乱花钱……但是！但是他在关键时刻真的很帅气哦☆！”
未花越说越兴奋，双手捧着脸，眼睛变成了星星状，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妄想世界里：
“如果是老师的话……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啦……毕竟他是我的王子大人嘛……要是结婚的话，我想穿那种超大的婚纱……哎呀奶奶你太直接了啦~讨厌~?”
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开始扭捏作态、甚至开始规划婚礼现场的粉发少女。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笑得更欢了。
“咳咳。”
而就在这误会即将向着不可挽回的方向狂奔时。
门口传来了一声略显尴尬的轻咳。
“……那个，未花同学，虽然我很感谢你的评价，但最后那几句是不是稍微有点想太多了？”
“诶？”
未花浑身一僵。
奶奶也猛地回过头。
视线穿过蒸汽，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她们的视野中。
“……奶奶。”
乾启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轻声唤道。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尤其是奶奶，那只还抓着未花的大手，此刻却突然颤抖起来，悬在半空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婆子！发什么愣呢！”
身后的爷爷大嗓门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快回头看看！谁回来了！”
奶奶这才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慌乱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猛地转过身。
那个站在门口，身材挺拔，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的青年，就这样映入了她的眼帘。
三个月。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
无数次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无数次在梦里见到的身影，此刻终于真切地出现在了眼前。
“……小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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