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随海兰德的残兵,乾启驾驶着摩托车,缓缓驶入了阿拜多斯沙漠的深处。
一路上,除了风沙,还是风沙。
但在行进了大约五公里后,前方的景色突然变了。
那是一座被巨大的沙丘环绕的建筑群。
虽然大部分建筑已经被黄沙掩埋,露在外面的墙壁也斑驳不堪,但乾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里。
阿拜多斯高中。
那个在原本的世界线里,虽然面临废校危机,却依然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地方。
但现在,这里已经完全变了样。
学校的外围被建立起了一圈由废旧车辆,集装箱和沙袋组成的简易防线,高墙上架设着几挺看起来像是拼凑起来的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警惕地指着沙漠。
而在校门口,原本那个虽然破旧但依然温馨的校门,现在已经被焊上了厚厚的钢板,变成了一扇沉重的防爆门。
“这是……阿拜多斯吗?”
乾启停下车,看着眼前这座如同孤岛般的要塞,心中五味杂陈。
“开门!是第三搜寻队回来了!”
指挥官对着门口的监控探头大喊道。
随着一阵沉重的机械摩擦声,那扇防爆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乾启推着摩托车,跟着队伍走了进去。
穿过大门,里面的景象更是让他心头一紧。
原本宽敞的操场,现在被密密麻麻的帐篷和简易板房占据了。到处都是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
不仅仅是海兰德的。
他看到了一些学生正在用简陋的工具修理着一台发电机。
他看到了一些学生,正围坐在一起分发着少得可怜的食物。
甚至还有一些学生,正在一脸愁容地调试着几台破旧的通讯设备。
这些在原本世界里势同水火、或者老死不相往来的学院学生,此刻却像是一群无家可归的难民,挤在这个狭小的避难所里,为了生存而不得不抱团取暖。
因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饥饿和麻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那是汗水、机油、消毒水以及……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快!医疗班!这边有重伤员!”
海兰德的指挥官一进门就开始大喊。
几个穿着护士服的学生立刻抬着担架冲了过来。
乾启注意到,她们的护士服上印着的并不是专业的医疗标志,而是五花八门的社团徽章。
显然,这里的医疗资源也是拼凑出来的。
“别看了。”
指挥官处理完伤员,走到乾启身边,语气依然冷硬着,“会长在主楼等你,跟我来。”
“嗯……”
乾启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他跟着指挥官穿过拥挤的操场,走进了那栋熟悉的教学楼。
走廊里的灯光很昏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手写的告示和寻人启事。
【寻找二年级的xxx,如果有消息请联系……】
【今日配给:压缩饼干半块,水200l。】
【警告:严禁在夜间靠近窗户!】
每一张纸条,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的艰难。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间挂着“学生会室”牌子的房间门口。
“进去吧。”
指挥官敲了敲门,得到回应后,替乾启推开了门,“会长就在里面。”
乾启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房间里并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昏黄光线,勉强照亮了室内的陈设。
堆积如山的文件、地图,以及几个看起来像是用来存放武器的大箱子。
而在房间的中央,一张巨大的办公桌后面,站着一个身影。
她背对着乾启,正在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基沃托斯地图,地图上画满了红色的叉号和黑色的箭头,看起来触目惊心。
听到脚步声,那个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刻,乾启的呼吸停滞了半拍。
那是野宫。
但又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野宫。
她依然有着那头标志性的长发,依然有着那双如同翡翠般碧绿的眼眸。
但是,她身上那件曾经总是干净整洁,充满大小姐气质氛围的校服搭配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沾染着灰尘的厚实米色风衣,风衣的领口竖起,似乎是为了抵御沙漠的寒风。
并且她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围巾,那是她身上唯一看起来还算柔软的东西。
最让乾启在意的,是她肩上背着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巨大的重型武器箱。箱子的表面布满了划痕,看起来沉重无比,压在她那原本有些柔弱的肩膀上,显得格格不入。
并且她的眼神……
那双曾经总是眯成月牙,充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睁得大大的,眼神中没有了天真,没有了依赖,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一种被迫早熟后的沧桑。
包括她的面容。
而就在这时,乾启注意到,一旁的电子钟上,显示着现在的时间。
——原来,现在是五年后了吗?
看着面前的少女,或者是……女子,乾启的内容五味杂陈。
她就像是一朵在温室里长大的花,突然被移植到了冰天雪地的荒原上,为了活下去,不得不长出了尖锐的刺,不得不把自己冻结成冰。
“初次见面。”
五年后的野宫看着乾启,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她微微欠身,礼仪依然完美,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我是这里的临时负责人,也是阿拜多斯的现任会长,十六夜野宫。”
她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眸审视着乾启,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缓缓道。
“听我的部下说……您是一位拥有神奇力量的‘拾荒者’?”
乾启看着她。
看着这个被迫背负起一切、被迫变得坚强的女孩。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算是吧。”
乾启并没有否认。
他不想用那个“老师”的身份去刺激她,至少现在还不想。
“不过,比起那个……”
乾启的目光落在她肩上那个沉重的武器箱上,“那个东西……对你来说,是不是太重了点?”
野宫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抓紧了箱子的背带,那是她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守护这里的最后底牌。
“没办法,在这个世界……”
“如果不想被压垮,就只能背起比这更重的东西,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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