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彻底沉下山头。
三人走出风林山，没能赶到下一个镇子。
前头是一片野坡，坡下有条溪流，水声潺潺。
杨过勒住缰绳，下巴朝溪水边抬了抬。
“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
陆无双从马背上滑下来，熟练地去解马鞍上的行囊。
程英走在后头，解下书箱，放在一块干爽的平石上。
白天那场厮杀的血腥味还没散尽。
程英看了杨过一眼。
这男人正弯腰捡干柴，动作散漫，完全瞧不出白天一指点死土匪头子时的狠辣。
武功高强，出手果断，不留活口。
程英对杨过的认知又多了一层。
襄阳郭靖虽是绝顶高手，却讲仁义，绝不会像杨过这般杀人不眨眼。
这种人最难对付。
火生了起来。
火光照亮了这一小片河滩。
陆无双拿木棍串了几个干粮饼，架在火上烤。
程英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
白天出了几身汗，又被土匪逼出一身冷汗，衣服贴在身上发腻。
她有洁癖，忍不了这种气味。
“我去下游洗漱一下。”
程英跟陆无双交代了一句，拿起一套干净里衣，往溪水下游走去。
杨过拿着根树枝拨弄篝火，眼皮没抬。
程英顺着溪流走了百来步。
这里有一个河湾，几块大石头挡住了上游的视线。
水流平缓，水深刚到膝盖。
月光照在水面上，亮晃晃的。
程英左右看了看，四下无人，只有虫鸣和水声。
她把换洗衣物放在石头上，解开浅绿色长裙的腰带。
裙子滑落在地。
接着是外衫和里衣。
山里的夜风透着凉意，吹在皮肤上，激起细小寒意。
可程英的小腹处，却有热意在暗暗作动。
白天杨过探穴时留下的那道真气，原本已经消停，被这夜风一激，又活泛起来。
程英咬着牙，把脚伸进溪水里。
溪水很凉。
冷热交替之下，她没忍住，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她弯下腰，用手捧起水，往身上泼。
脖颈、锁骨、双臂，都被溪水洗过。
程英洗得很慢。
她要把身上的血腥气和这几天沾染的尘土全洗干净。
上游的营地里。
陆无双把烤好的饼递给杨过。
“相公，表姐去得久了些。”
陆无双嚼着饼，朝下游看了一眼。
“荒山野岭的，别是被狼叼了。”
杨过站起身，拍掉手上的饼屑。
“我过去看看。”
陆无双点点头。
她清楚杨过的本事，有他去，表姐肯定出不了事。
杨过踩着河滩上的碎石往下游走。
他没有刻意隐蔽脚步，鞋底踩在石头上，发出沙沙声。
刚转过那几块大石头，杨过的脚步停住了。
月光很好。
程英背对着他，站在没过膝盖的溪水里。
浅绿色的外衣搭在石头上。
她正弯腰掬水，背影在月色下清瘦又柔韧。
那腰极细。
杨过白天搂过，记得那手感。
他眉梢动了动。
他本来是真打算来看看有没有野兽，没料到撞上这场面。
水流声盖住了杨过的脚步。
程英毫无察觉。
她洗完手臂，直起身，伸手去拿岸边的巾帕。
转身之时，两人正好相对。
程英整个人僵住，手停在半空。
杨过站在两丈外，双手抱在胸前，视线落在她身上。
没有惊慌，也没有避开。
程英嗓音卡在喉咙里。
羞耻感直冲头顶，她的脸颊和脖颈全红了。
她本想喊出声，可理智硬是把声音压了回去。
无双就在上游，距离不远。
只要她一喊，无双肯定会跑过来。
到时候看到这种场面，她这个做表姐的还要不要做人？
程英迅速蹲进水里，溪水没到肩头。
她用手护住自己，低声骂道。
“滚！”
杨过没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踩进浅水区。
鞋底被溪水打湿。
“程姑娘，讲点道理好不好。”
杨过的声音平平淡淡，还透着惯有的调侃。
“这条河又不是你家的，我来巡营，你自己在这里洗漱，怎么反倒叫我滚？”
程英气得发抖。
这男人撞见了她这副模样，还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
“你闭嘴！马上转过去！”
程英的声音压得很低，已经染上哭腔。
水里很凉。
可她身上那股邪火却烧得更旺。
羞恼与刺激交杂，顺着尾椎往上窜。
杨过走到水边，弯腰捡起石头上的巾帕。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
“你洗好了？要不要上来擦擦？”
“水里凉，你本来就宫寒，再泡下去，明天路都走不了。”
程英在水下抱紧膝盖，咬紧牙关。
如果手里有剑，她真会一剑刺过去。
可剑和衣服都放在岸上的石头旁，正好在杨过手边。
她被困住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英压着嗓子问。
“没想干什么。”
杨过蹲在石头旁边，和她平视。
“好心提醒你一句，你的衣物要被水冲走了。”
程英转头看去。
果然，有件贴身衣物正顺着水流往更下游漂去，已经漂出了一丈远。
她急了。
荒郊野外的，少了贴身衣物，明天怎么赶路？
可当着杨过的面站起来去捡，她绝不肯。
“你帮我捡回来！”
程英顾不上骨气，红着眼眶命令道。
杨过站起身，拍了拍手。
“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
程英盯着他，眼里泛着水光。
“求你。”
她低下头，声音极小。
“没听清。”
“求你帮我捡回来。”
程英提高了些音量。
杨过笑了。
他踩着水走过去，弯腰把那件衣物捞了回来。
布料吸满了水，沉甸甸地垂在他手上。
他拎着衣物走回程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水里的女人。
“还给你。”
杨过把东西递过去。
程英伸出一只手去接，另一只手仍护在身前。
就在她指尖快碰到时，杨过手腕一翻，又把衣物收了回去。
“你！”
程英怒视着他。
杨过语气轻飘飘。
“程姑娘，女装比男装顺眼多了。”
这句话扎得极狠。
程英的忍耐彻底崩断。
她一掌拍在水面上，溅起大片水花。
“杨过！你是个畜生！”
杨过没动怒。
他把衣物搭回石头上的衣服堆里，转身往回走。
“赶紧穿好衣服回来。”
“这山里真有狼，专挑白嫩姑娘下嘴。”
杨过的背影消失在大石头后面。
程英蹲在水里，大口喘气。
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砸进溪水里。
长这么大，她从未受过这等羞辱。
不仅被撞见，还被他这样拿话羞辱。
她手脚发软地从水里站起来，胡乱用巾帕擦干身子。
抓起那件衣物时，她发现上面还残留着杨过手上的余温。
程英手指发抖，把衣服一件件穿好。
带脉里那道真气还在游走。
身体给出的反应让她羞愤难当，双腿发软，连站稳都费劲。
她扶着石头站了很久，才把呼吸调匀。
襄阳。
她在脑中反复念着这两个字。
必须到了襄阳，找师姐和郭大侠讨回公道。
这不仅是为了救无双，也是为了她自己。
程英拿起书箱，一步一步往回走。
回到营地时，篝火烧得很旺。
陆无双正靠在杨过肩膀上，两人低声说着话。
看到程英回来，陆无双坐直了身子。
“表姐，你洗好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程英的头发还湿着，贴在脸侧。
她看了杨过一眼。
杨过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专心拨弄炭火，完全瞧不出刚才在下游干了什么混账事。
装得真像。
程英暗暗冷笑。
“今天出了一身汗，多洗了一会儿。”
程英走到火堆旁坐下，隔着火光看向杨过。
杨过抬起头，迎上她的视线。
“程姑娘衣服没带够吧，里面都湿透了。”
“烤烤火，别冻出病来。”
杨过这话听着关切，实则全是挑衅。
程英低头一看。
刚才穿得太急，身上的水没擦干，浅绿色衣襟被浸湿了一片，紧贴在身前，勾出些许痕迹。
她赶紧拉紧外衣，把自己裹住。
陆无双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暗流，递过来一个热乎的饼。
“表姐，吃点东西吧。”
程英接过饼，食不知味。
夜深了。
陆无双靠在杨过怀里睡着了。
这几天赶路劳累，她睡得很沉。
程英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着眼睛。
她不敢睡。
不仅因为这荒山野岭，更因为对面坐着一个比野兽还危险的男人。
杨过给篝火添了几根柴，抬眼看向程英。
他清楚程英没睡。
今晚的事是个意外。
他也没料到会撞见程英洗漱更衣。
可撞见了，就是撞见了。
既然看见，便要物尽其用。
对付程英这种自视甚高、守规矩的女人，就要一点点撕开她的体面，让她习惯边界被压迫的滋味。
这比直接用强更有效。
杨过拨开陆无双身上的披风，站起身。
程英的呼吸乱了半拍。
她听见了脚步声。
杨过走到程英面前，停住。
程英睁开眼，戒备地盯着他。
手已经按在身侧剑柄上。
“紧张什么。”
杨过蹲下来，压低声音。
“我来讨点利息。”
程英握紧剑柄。
“什么利息？”
杨过伸手，在程英下巴上捏了一下。
力道不大，却轻薄至极。
“看见了不收费，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去了襄阳，别忘了把今天这笔账也给你师姐报上去。”
说完，杨过松开手，转身走回陆无双身边坐下。
程英摸着被他捏过的地方，皮肤发烫。
这个人简直是个魔鬼。
他根本不怕去襄阳。
甚至，他在等着去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