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正神？玉帝？

    这些字眼在吕岩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仿佛在遥远的过去，他曾与这些名字有过交集。可当他试图抓住那些模糊的影子时，它们又如同指间流沙，消散得无影无踪。

    “是，陛下。”

    吕岩不再纠结，起身快步追上前方那道被灰雾笼罩的身影。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已是百余年光阴。

    当年那个跪在蜀山废墟前痛哭的孩童，早已褪去稚嫩，长成了一个锋芒毕露的青年剑客。百余年间，他跟随在那位被称为“玉帝”的存在身边，修习了无数超凡入圣的神通绝学。

    御剑术、万剑诀、醉仙望月步、天罡战气……每一门放在外界都足以让修士疯狂的道法，都被他一一掌握。而他那与生俱来的剑道天赋，在这些年中被发挥到了极致，堪称妖孽中的妖孽。

    百余年间，他随玉帝行走天下，斩妖除魔无数。从北地冰原到南疆瘴林，从东海之滨到西域荒漠，只要有妖物作乱之处，便有他的剑光闪过。死在他剑下的妖邪，多到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除了斩妖，他最大的嗜好便是饮酒。为此，他特意请天庭中一位精于炼器的同僚，用万年寒铁与天外陨金打造了一尊酒葫芦。那葫芦可大可小，内部自成空间，据说能装下一条小河的美酒。

    这日，吕岩来到一座简朴的茅屋前，恭敬地躬身行礼：

    “陛下，弟子方才感应到，青丘山脚下的碧波潭中盘踞着一条蛟龙。那孽畜修行日久，却因走火入魔伤了根基，已活不了多久。它不甘就此陨落，今夜必会孤注一掷，试图走水化龙。”

    他顿了顿，继续道：“一旦它走水，沿途必将引发暴雨洪灾，方圆千里生灵涂炭。弟子请命前往诛杀此獠，以绝后患。”

    茅屋内一片寂静，只有灰色的雾气在门缝中缓缓流淌。吕岩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没有丝毫急躁。

    良久，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从屋中传出：

    “区区一条垂死蛟龙，你去便是了。倒是你那蜀山剑派，重建得如何了？”

    吕岩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回陛下，蜀山剑派已重建完毕。弟子在宗门中留下了一些剑道传承，只待有缘人来继承。”

    说完，他在屋外静候片刻，见再无回应，便恭敬退下。

    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划破长空。

    吕岩御剑而行，速度快得惊人。山川河流在他脚下飞速后退，不过顿饭工夫，青丘山的轮廓便已遥遥在望。

    此时天色已暗，青丘山脚下乌云翻涌，雷声隐隐。碧波潭中掀起滔天巨浪，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将四周的树木岩石搅得粉碎。

    潭水中央，一个庞大的漩涡缓缓转动，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黑影在翻腾。那黑影足有数十丈长，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顶生着一对弯曲的犄角——正是一条即将化龙的千年蛟龙。

    吕岩脚踏飞剑，负手而立，背后的酒葫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金光。他俯视着下方翻涌的潭水，眼中无悲无喜。

    “何方宵小，敢坏本王好事！”

    潭中传来一声怒吼，水雾炸开，一颗巨大的蛟龙头颅从漩涡中探出。那双泛着幽光的竖瞳死死盯着天空中的不速之客，口中喷吐着腥臭的气息。

    吕岩取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天庭正神，纯阳剑仙吕洞宾。你这孽畜，不在深山老林中安度余生，却妄想走水化龙，以万千生灵的性命为你那虚无缥缈的机缘铺路。”

    他放下酒葫芦，目光骤然凌厉：“今日奉陛下之命，斩你于此。”

    话音刚落，他脚下的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刺蛟龙头颅！

    那蛟龙怒吼一声，张口喷出一颗水缸大小的水球，球中电光流转，携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迎向飞剑。

    然而那飞剑在临近水球的瞬间，骤然分化！一柄变两柄，两柄变四柄，四柄变八柄……眨眼间，漫天剑影如暴雨倾盆，将水球绞得粉碎，余势不减地斩在蛟龙身上。

    蛟龙吃痛，庞大的身躯在潭中剧烈翻滚，掀起滔天巨浪。它身上的鳞片被斩落无数，露出

    “你找死！”

    蛟龙彻底疯狂，猛地从潭中冲出。它那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张开血盆大口朝吕岩咬来。

    吕岩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他收起酒葫芦，右手握拳，整条手臂瞬间化为古铜之色，如同精铁浇铸。

    一拳轰出！

    那拳头在蛟龙面前小如蝼蚁，可当它砸在蛟龙下颌时，却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蛟龙那庞大的头颅被这一拳打得高高扬起，下颌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你……你是吕洞宾？！”

    蛟龙终于认出了来人，眼中闪过惊骇之色。百余年间，吕洞宾斩妖除魔无数，酒葫芦配长剑的形象早已传遍天下，“酒剑仙”的名号足以止小儿夜啼。

    蛟龙心生退意，它拼命催动法力，将潭水化作无数水柱，试图阻挡那漫天剑影。同时猛地甩动尾巴，如同一座山岳朝吕岩横扫而来。

    吕岩面色不变，又是一拳轰出。这一拳直接洞穿了蛟龙的尾巴，在它身上开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蛟龙惨叫一声，再也顾不得颜面，转身就逃。它那庞大的身躯碾过山林，将沿途的树木巨石尽数撞碎，拼命朝青丘山深处逃窜。

    “你逃不掉。”

    吕岩脚踏飞剑，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他再次取下酒葫芦，灌了一口酒，眼中泛起淡淡的醉意，身形却快如闪电。

    蛟龙一路逃到青丘山巅，已是强弩之末。它回头看去，只见那道剑光如影随形，始终缀在身后。

    “吕洞宾！我与你天庭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何必赶尽杀绝！”

    蛟龙的声音中带着哀求。

    吕岩脚踏飞剑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条垂死挣扎的蛟龙，缓缓开口：

    “你我之间确实无仇。你要走水化龙，是你自己的选择。但你一旦走水，沿途千里之地必将洪水滔天，无数生灵会因你而亡。”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我天庭的宗旨，便是斩妖除魔，护佑苍生。今日斩你，无关恩怨，只为本心。”

    话音落下，他脚下飞剑化作一道惊虹，直贯而下！

    蛟龙想要躲闪，却已是力不从心。那道剑光从它眉心贯入，后脑穿出，又在它胸口划开一个巨大的血洞。

    蛟龙那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将山巅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它那双幽绿的竖瞳渐渐失去光彩，最终彻底熄灭。

    吕岩落在蛟龙头顶，收回飞剑。他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取下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风从山巅吹过，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也带着一丝淡淡的酒香。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百年前那个跪在废墟前痛哭的孩童，浮现出那道被灰雾笼罩的身影，浮现出那一句——

    “从今日起，你便是天庭正神。”

    百年修行，恍如一梦。

    而此刻，梦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