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阴兵首领诛杀之后,林凤这才抬眼看向不远处那些前行的游魂。
那些游魂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到这边的激战,依旧麻木地朝着村子最深处缓缓走去。此刻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这些……应该都是被抓来,或是误入此地的生灵,被这鬼域的规则扭曲,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林凤九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忖。
“只是不知那隐藏在村子最深处的存在,需要这么多游魂做什么。莫非是为了收集阴气与尸气,来完成某种不可告人的谋划?”
他心中隐隐有了几分猜测。
“也罢,贫道倒要看看,这东西究竟想干什么。”
林凤九目光落在那群缓缓前行的游魂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踏步向前,很快便追上了那数十个游魂,不动声色地混入其中。
随着这群游魂,一同朝着村子更深处走去。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黑雾与诡异气息便越发浓郁。那些雾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其中隐隐有扭曲的人脸浮现,令人不寒而栗。
林凤九还注意到,这条小路两侧,不时有一队队阴兵出现,来回巡视着这群游魂。那些阴兵的目光在每一个游魂身上反复扫视,似乎在检查什么。
然而,他们根本没有发现林凤九的异常。
此刻的林凤九,因受到这鬼域规则的侵蚀,浑身散发着与周围游魂一般的阴冷气息。只要他不主动释放体内的玄清法力与金光符的力量,单从外表上看,他与这些真正的游魂没有任何区别。
“没想到这村子深处,竟藏着这么多阴兵。”
林凤九暗自心惊,“就连那阴兵首领,也不在少数。”
他目光扫过路两侧,只见那些阴兵的数量越来越多,其中有好几个的气息,与先前被他斩杀的那名阴兵首领不相上下,甚至更强!
看到这些,林凤九心中不禁庆幸。
还好他选择了混入游魂之中,而非一路杀进来。否则,就算他能将这些阴兵与阴兵首领全部斩杀,也要耗费大量精力与时间。更重要的是,即便杀光它们,只要不解决那鬼域的源头,这些阴兵迟早还会再度出现。
正当林凤九沉思之际,前方的游魂群忽然齐齐停了下来。
林凤九连忙收敛心神,抬眼朝四周望去。
那些原本守护在两侧的阴兵与阴兵首领,此刻已全部消失不见。眼前是一片空旷的地带,似乎已经到了村子最深处的尽头。
游魂们的身前,横着一条小河。
那河的河水漆黑如墨,浓得仿佛不是水,而是某种粘稠的液体。河面上飘荡着几乎凝成实质的尸气与阴气,如同无数条黑色的触手,在缓缓蠕动。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尸臭味,自这条黑色河流中散发而出。
林凤九目光一扫,在游魂们前方数米处,看到了一块数米高的黑色巨石。那石头上,以鲜血般的红色,刻着三个大字——
“往生河”。
林凤九眉头紧锁。
他记得先前那名阴兵首领曾说过,要带这些游魂前往往生河,洗涤身上罪恶,然后前往极乐世界。
可此刻亲眼看到这条所谓的“往生河”,他只想冷笑。
这河里的阴气与尸气,都已浓郁到凝成实质。别说是活人,就算是真正的厉鬼跳进去,也会被瞬间侵蚀得渣都不剩!
“这些游魂,多半生前都是误入此地的人类,死后被鬼域的规则扭曲,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林凤九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那村子深处的东西,让手下阴兵将这些刚刚死去或误入此地的人带来,投入这条‘往生河’,目的恐怕只有一个——收取他们身上的阴气与尸气!”
“这条河里的阴气如此浓郁,得用多少条人命才能填出来?”
他心中涌起一股寒意,却又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意。
而就在此时,那些原本一路上麻木痛苦、不言不语的游魂们,在看到这条黑色河流之后,竟然一个个如同疯了一般!
“哈哈!往生河!终于到了往生河!”
“只要洗掉身上的污秽,我就能前往极乐世界!”
“往生!我要往生!我要去极乐世界!”
那些游魂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光芒之盛,简直可以当灯笼使。它们疯狂地朝着河边挤去,互相推搡、撕扯,只为能更靠近那条河一步。
噗通!噗通!噗通!
林凤九亲眼看到,最前面那些靠近河边的游魂,一个个争先恐后地跳进了那条黑色的河流之中!
而后面那些还没轮到的游魂,脸上则露出极度的焦急与疯狂。它们拼命挣扎,试图越过前面的同类,也跳进那条“往生河”。
“这是……抢着去送死?”
林凤九眉头紧皱,冷眼看着这一切。
在他眼中,那些跳进河中的游魂,刚一接触到河面,那些缭绕在河面上的浓郁尸气与阴气,便会凝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毒蛇,疯狂地扑向它们。那些黑蛇缠绕、撕咬,将那些游魂一个个拖入河底,再无踪迹。
可那些游魂,却仿佛根本看不到这一切。它们眼中只有那条河,只有那所谓的“往生”与“极乐”,前赴后继地跳下去,至死不悟。
林凤九没有出手阻拦。
他在混入这群游魂之前,便已用特殊手段探查过。这些游魂体内,早已没有半点活人的气息。它们,本就是死人。
他站在群鬼之中,静静看着这一切,眼中无悲无喜,只有一片沉静。
“往生河……极乐世界……”他低声自语,“好一个骗局。”
他抬眼望向河对岸的黑暗深处。
那里,便是这鬼域真正的核心。那萦绕他心头多日的危机感,那让他不得不来此一探的源头,就在那里等着他。
“待贫道过去,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林凤九立于群鬼之中。
在他的身旁,一个接一个的游魂争相跳入面前这条所谓的“往生河”,随即被河面上弥漫的浓郁阴气与尸气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不过片刻,那数十个游魂便尽数被这条河蚕食干净。
空旷的河畔,只剩下林凤九一人。
他目光凝重,仔细扫视着四周的一切。
这条往生河,应该就是这村子最深处的尽头了。
而且,到了这里之后,那一直萦绕在心头的危机感,已浓郁到了极点。林凤九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令他寝食难安的源头,就在这附近。
然而,他已经将金光符、五雷符、净心神咒尽数催动,却依然无法找出那隐藏在幕后的东西。
“后生,你是在找什么吗?”
一道苍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传来!
林凤九心神一凛,瞬间紧绷。他目光如电,迅速扫向四周——
就在他面前数丈之处,往生河的边缘,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藤椅。
一名老者正悠闲地坐在那张藤椅上。
那老者头发花白,身着民国时代的旧式长衫,手持一根鱼竿,正静静地垂钓。他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那里坐了上百年。
看到这老者的瞬间,林凤九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身上那四道符咒——尤其是阳五雷符——同时发出强烈的预警!那感觉,比面对那黄风岭的黄三太爷时还要强烈十倍!
这老者面容枯槁,银白色的发丝随意披散,乍一看与寻常老人无异。但以林凤九的灵觉,却能感受到此人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恐怖气息!
这老者,十有八九便是这鬼村的源头!
林凤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面上依旧沉稳如常。他微微拱手,以道门之礼相见:
“贫道在找一个执念。一个早已死去多年,却迟迟不肯离开此界的执念。”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那老者,不卑不亢:
“至于为何不跳这往生河……贫道身上本无罪恶污秽,又何须洗涤?”
那老者面无表情,握着鱼竿的手随意一提。
哗啦——
往生河的河面骤然破开!
一条由尸气凝聚而成的黑色长龙,被他从河中钓起!那长龙足有数丈之长,张牙舞爪,朝着老者发出愤怒的嘶吼!
龙尾横扫,如同一座小山,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朝着老者碾压而来!
林凤九眼神一凝——这条尸气长龙的实力,比先前那些阴兵首领还要强上几分!
然而,那老者只是微微抬头,朝着那条尸龙看了一眼。
轰——!
那条尸龙的身体骤然定格在半空,随即轰然炸开,重新化作浓郁的尸气,散落回往生河中,再无半点声息。
林凤九心中凛然。
仅仅看了一眼,便将这等凶物抹杀!这老者的恐怖,远超他的想象!
老者缓缓收起鱼竿,自藤椅上站起身。他依旧背对着林凤九,双手负在身后,望着面前波涛汹涌的往生河。
“执念?”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人本身,又何尝不是一种执念?”
“活着,便是他们最大的执念。”
“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从某种意义上说,都是一样的。一样只是想要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罢了。”
他缓缓转身,终于正面看向林凤九。
这一转身,林凤九终于看清了这老者的真容——
那哪里是一张人脸?
分明是由无数张人皮拼凑而成的诡异面具!
那些人皮,有的稚嫩,有的苍老,有的白皙,有的黝黑,层层叠叠地缝合在一起,将原本的面容完全覆盖。就连他的五官,都有着密密麻麻缝合的痕迹。
而那双眼睛——不,那根本不能叫眼睛。那是两个空荡荡的眼眶,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一片漆黑与枯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就在林凤九与那双空洞对视的瞬间——
他心神巨震!
“去吧……往生河……能洗去你所有的罪孽……”
“你此生罪恶滔天……若不洗净……后半生将在痛苦中度过……”
“跳下去……只要轻轻一跳……就能往生极乐……”
无数道诡异的声音,同时在他耳边响起!
那些声音,竟然全都是他自己的声音!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交织在一起,直刺他的灵魂深处!
林凤九的眼前,出现了无数个“自己”。那些“林凤九”围绕着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一声声地劝说他跳进往生河。
他的脑海中传来阵阵刺痛,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他想要催动金光符,却发现那些符咒的力量仿佛被什么压制住了,反应变得极其迟钝。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麻木、空洞。
就和先前那些跳河的游魂,一模一样。
他背负着那根七彩狐尾,一步一步,缓缓朝着往生河走去。
哗啦——哗啦——
往生河中,无数阴气与尸气似乎感应到了他的到来,疯狂地涌动、凝聚!一条条尸气长龙、阴气巨蛇从河面探出头来,张开血盆大口,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的光芒,死死盯着一步步走近的林凤九。
而此刻的林凤九,眼神已经彻底失去焦距。他的瞳孔中,黑色正在迅速褪去,渐渐被诡异的白色所取代。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距离往生河,越来越近。
“是啊……贫道身上,沾染了无数妖邪的鲜血,贫道满身,皆是罪孽……”
“这往生河,当真能洗去贫道身上的一切污秽么?”
林凤九站在往生河畔,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他那双原本严肃有神的眼眸,此刻已彻底变为诡异的纯白,眼中满是麻木与空洞。他喃喃低语间,一只脚已然抬起,悬在河面之上,只差一步,便要踏入那满是尸气与阴气的黑色河流之中!
河面下,无数尸气长龙与阴气巨蛇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疯狂涌动,张开血盆大口,只等那鲜活的血肉落入河中,便将之一口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林凤九身上那四道符咒烙印,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金光符、五雷符、掌心雷符、净心神咒,四道符咒的力量在这一刻齐齐复苏!璀璨的光芒在他身上交织缠绕,最终在他头顶上方凝聚成四道巨大的符咒虚影!
那四道符咒虚影缓缓旋转,洒下层层光辉,将林凤九整个人笼罩其中。光辉所过之处,那些侵扰他心神的诡异气息,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一缕缕细微的黑色气体,自他体内被强行驱逐出来,在金光中化作虚无!
“呼——!”
林凤九猛地睁开双眼!
那双眼睛,已从诡异的纯白恢复清明!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一只脚已经悬在往生河上空,距离那满是尸气的河面,不过咫尺之遥!而那些尸气长龙与阴气巨蛇,正在脚下疯狂涌动,贪婪地注视着他!
林凤九心中涌起一阵后怕。
方才,只因那老人的一句话,他便被迷了心神,险些主动投身这往生河中!若非四道符咒及时护主,此刻他早已被这些邪物吞噬殆尽!
他身形急速后退,眨眼间便退出数丈,远离了往生河岸。
呜呜——嗷——!
那些盘旋在河面上的尸气长龙与阴气巨蛇,眼见即将到手的猎物逃脱,顿时发出阵阵沙哑低沉的嘶吼。那一双双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林凤九,满是不甘与愤怒。
林凤九却没有理会这些邪物,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身着民国服饰的老人。
“哎——”
老人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
那双空洞的眼眶,再次转向林凤九。
“你满身罪孽,却不入往生河洗涤。既然你执迷不悟,那老朽便亲自渡你一程。”
叹息声落下的瞬间——
那些原本只敢在河面上盘旋的尸气长龙与阴气巨蛇,仿佛收到了命令,一个个面露狰狞,疯狂地破开河面,朝着林凤九扑杀而来!
“孽障!”
林凤九怒喝一声,眸中冷光迸射!
他右手一挥,两条金色长鞭瞬间在身前凝聚成形!那长鞭通体金光流转,鞭身上符文隐现,呼啸着朝那些扑来的邪物抽去!
啪——!
一条尸气长龙被金色长鞭缠住,金光大作间,那长龙的身躯瞬间被绞得粉碎,化作漫天黑烟消散!
林凤九一步踏出,主动迎上那些阴气巨蛇!
他左手探出,五指如爪,一把抓住一条阴气巨蛇的七寸!掌心之中,白色电弧骤然迸发!
滋滋滋——!
那些电弧顺着蛇身迅速蔓延,眨眼间便将整条巨蛇笼罩!那巨蛇拼命挣扎,却逃不过雷电的肆虐,最终在凄厉的嘶鸣中化作飞灰!
林凤九周身,白色电弧越来越盛!那是阳五雷符的力量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尊雷神,所过之处,那些扑来的尸气长龙与阴气巨蛇,但凡触碰到那白色的电弧,便被瞬间洞穿、焚烧、消散!
一条,两条,三条……
短短片刻之间,那些从往生河中涌出的邪物,便被他斩杀殆尽!
然而,林凤九的脸色却并未轻松。
长时间全力催动这四道符咒,他体内的法力消耗极大。此刻,那四道符咒的光芒,已比先前暗淡了几分。
而那位民国服饰的老人,从头到尾都未曾亲自动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那双空洞的眼眶中,竟隐隐泛起一丝诡异的波动。
“你很不错。”
老人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苍老而平静。
“虽然你杀了五阴和白衣水姬,但老朽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那双空洞的眼眶注视着林凤九:
“臣服于我,为我在这人间寻找活人,供我收取尸气与阴气。老朽可饶你不死。”
林凤九闻言,那张严肃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冷厉的笑容。
他身上那件由四道符咒凝聚而成的四色战甲,依旧闪烁着璀璨的神芒。他看向那老人,眼中满是讥讽:
“臣服于你?”
“你算什么东西?区区邪异,也配让天庭正神臣服?”
“今日,贫道必斩你!”
话音落下——
林凤九身后,骤然浮现出一幅巨大的太极图!那太极图足有十数丈高,图中两条阴阳鱼缓缓游动,散发着镇压一切的威严气息!
他周身金光与白色电弧同时涌动,在他双手之间,凝聚成一柄白金交织的长枪!
那长枪枪身之上,金光流转,电弧跳跃,蕴含着破尽万邪的威能!
林凤九手握长枪,一步踏出!
在这一刻,他同时施展了乱金柝与龟蝇体两大奇门秘术!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流光,眨眼间便跨越数十丈距离,出现在那老人面前!
“死!”
他暴喝一声,手中白金长枪洞穿虚空,携带着风雷之势,直刺老人面门!
与此同时,身后那十数丈高的太极图,也旋转着朝那老人碾压而来!
这一击,凝聚了林凤九除了那根七彩狐尾之外的所有手段!金光符、五雷符、掌心雷符、净心神咒,四大符咒的力量被催动到极致,化作这惊天一击!
那老人依旧低垂着头,口中喃喃低语:
“可惜了……”
“五阴和白衣水姬被你杀了,老朽本想让你代替他们为我做事……”
“不过,将你杀了之后,再用鬼域将你复活成鬼将,也是一样的。”
“只是这样一来,没了活人的身躯,终究无法随意行走人间了……”
他低语间,林凤九的白金长枪,已然刺到他的面前!
枪尖距离他的额头,不过三寸!
就在此时——
那老人缓缓抬起一根手指,随意地向前一弹。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弹去衣襟上的一粒尘埃。
噗嗤——!
林凤九那柄凝聚了四大符咒之力的白金长枪,竟如同纸糊的一般,寸寸碎裂!
一股无法形容的邪恶力量,自那根手指中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地朝林凤九碾压而来!
轰——!
林凤九身后的太极图勉强挡了上去,却也只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炸裂!
那股力量势不可挡,狠狠撞在林凤九身上!
林凤九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砰!砰!砰!
他飞出百丈之远,接连撞断了数棵粗大的老树,最后重重砸在地上!
“噗——!”
林凤九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