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庄之外,那片被临时征用的空旷地带,早已不复安静。
数十名身着黑色制服、荷枪实弹的应急中心人员,正把守着通往荒山的各处关卡。他们面色凝重,严阵以待。
在其中一辆装甲车的车顶,莫南平端坐其上,手中举着一架小型军用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那座诡异的村庄。
当看到那村庄内竟有人影走动、炊烟袅袅时,他的眉头当即紧紧皱了起来。
“徐连生。”他沉声道。
正在旁边擦拭佩刀的徐连生抬起头:“头儿,怎么了?”
“你昨晚和凌晨观察这村子时,看到的可是这般景象?”
徐连生一愣,不明白莫南平为何突然这么问。他放下手中的刀,挠了挠头道:
“对啊,怎么了?咱们昨晚封锁这附近时,不是已经远远查看过了吗?那就是一堆废墟而已,什么也没有啊。”
他确实记得清清楚楚——昨晚和凌晨时分,他们都曾在村外观察过。那村子里一片荒芜,房屋倒塌,杂草丛生,村口那棵老槐树早已枯死,横倒在地上。
莫南平没有解释,只是将望远镜递给他:“你自己看。”
徐连生狐疑地接过望远镜,朝着远处的村子望去。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怎么回事?!”
他惊呼出声,差点把望远镜掉在地上。
“才过去多久?那村子怎么……怎么活过来了?!”
在他的视野中,那原本破败荒芜的村庄,此刻竟然炊烟袅袅,人声鼎沸!几个孩童在村口踢着毽子,老槐树下有老人在下棋,还有扛着锄头的汉子缓缓走过——那槐树分明在凌晨时还倒在地上的,此刻却枝繁叶茂,巍然矗立!
“别大呼小叫的。”莫南平低喝一声,“小心惊动什么东西。”
徐连生连忙压低声音,但眼中的震惊却难以掩饰:
“头儿,这村子……也太诡异了吧?那里面肯定藏着什么恐怖的东西!”
莫南平点了点头,目光凝重:
“若这村子正常,几年前那些村民就不会举村搬迁了。林凤九真君此来,定是为了解决此地的祸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忧色:
“只是……以林凤九真君的道法神通,竟还要去青丘山求援。这村子里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徐连生闻言,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死死盯着远处那座诡异的村庄。
……
而此时,那座诡异的村庄之内。
林凤九正看着落在自己脚下的那只“毽子”,素来严肃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那毽子黑红相间,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他心底,却隐隐涌起一股本能的不安。
“大哥哥,你怎么站在那里不动呀?”
“快帮我们把毽子踢回来嘛!”
不远处,那几个孩童似是有些着急了。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朝着林凤九连连招手,声音稚嫩,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凤九没有去动脚下的毽子。
他抬眼看向那几个孩童。
当目光落在那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身上时,他眼中骤然闪过一丝精芒。
他记起来了。
前些日子在丰都镇打探消息时,他曾拜访过一位从这村子迁出的老人。那老人家中供着一张黑白遗像,是他早年夭折的女儿。
而眼前这个小女孩,与那遗像上的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死去多年的人,却在这里活蹦乱跳……”林凤九心中了然,“这就是鬼域的能耐么。”
这时,那小女孩见林凤九迟迟不动,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焦急起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低沉,不住地催促着林凤九将毽子踢给她。
但林凤九注意到,那小女孩虽然焦急,却始终没有要自己走过来捡毽子的意思。
他看着那越发焦躁的小女孩,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严肃,却带着一丝看透一切的了然:
“你是说这个毽子吗?”
他伸出手,朝着脚下的毽子虚虚一抓。
那毽子应声而起,落在他掌心之中。
就在林凤九的手触碰到那毽子的瞬间——
嗡!
他后背处,那道金光符的烙印骤然震颤!
一股浓郁的金光自他体内涌出,瞬间覆盖全身!那金光柔和而威严,将林凤九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之中!
而在金光的照耀下,林凤九再看手中那所谓的“毽子”,顿时看清了它的真面目——
哪里是什么毽子?
分明是一颗鲜血淋漓、还带着黑色长发的人头!
那人头双目圆睁,眼眶中空空荡荡,眼珠像是被人活生生挖去了一般。此刻,它正死死盯着林凤九,嘴巴缓缓张开,露出森森獠牙!
与此同时,那小女孩见林凤九握住了人头,脸上的焦急顿时化作了诡异的笑容:
“哎呀,大哥哥,你看,我的毽子都生气了!”
“你快点把它踢给我嘛!只要你踢给我,它就不会生气了!”
林凤九眉头微皱。
他隐约感觉到,就在那小女孩说话的瞬间,虚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靠近。
他正要有所动作——
嗡!
一股诡异的力量骤然降临!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充斥着难以言喻的不详与邪恶。虚空中,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黑色丝线悄然浮现,如同无数条毒蛇,朝着林凤九的身体缠绕而来,似要夺去他对身体的控制!
然而,就在那些黑色丝线即将触碰到林凤九的刹那——
他周身的金光骤然大盛!
金光符全力催动!
那璀璨的金色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瞬间将周围数丈方圆照得通明!所有黑色丝线在这金光之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崩断、消融!
虚空中传来无数细微的凄厉惨叫,那是丝线崩断时残余的怨念发出的哀嚎!
林凤九心神一清,瞬间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所有感知。
“好险。”他心中暗忖,“这东西果然诡异,竟能无声无息间侵蚀心神,夺人躯体。”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那颗人头——此刻,那人头在金光的笼罩下,再也无法伪装,只是静静躺在他掌心,狰狞而恐怖。
他又抬眼看向那小女孩,以及她身边的几个孩童。
在金光符的加持下,一切迷障皆无所遁形。
林凤九的眼中,浮现出那几人的真实模样——
那哪里是什么活生生的孩童?
分明是几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他们面色惨白如纸,身上遍布着大小不一的尸斑,有的脸颊已经腐烂,露出森森白骨。更诡异的是,每一具尸体的身上,都连着无数根黑色的细线!那些细线密密麻麻,如同提线木偶的丝线,另一端全部汇聚在那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身上!
“原来如此。”
林凤九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小女鬼,才是这些尸体的操控者。那几个孩童,不过是她害死后变成的傀儡。
她的能力,与手中这颗人头有关。
当有人看到她在踢毽子,并将那“毽子”踢还给她时,诅咒便会触发。那无数的黑色丝线会瞬间侵入对方身体,将其杀死,变成新的傀儡,日复一日地在这里陪她踢毽子。
林凤九的目光扫过那几个孩童的尸体——他们生前,恐怕都是无意间闯入此地的无辜之人,就这样被这小女鬼残忍杀害,永世不得超生。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但他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依旧是一副严肃沉稳的模样。
他看向那正不断招手、示意他将人头踢过去的小女孩,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在金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凛然:
“小妹妹,你可以走近些吗?”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贫道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怕踢不准。你若走近些,贫道定能将这毽子踢还给你。”
那小女孩听到林凤九真的要将人头踢还给她,脸上的诡异笑容愈发灿烂。她连连点头,迫不及待地朝着林凤九靠近了几步。
她身后那几个傀儡孩童,也被那些黑色丝线牵引着,机械地跟在她身边,亦步亦趋。
“够了,就站在那里吧。”
林凤九抬起右手,抓住那颗人头。
与此同时,他周身金光汹涌,朝着他的右脚汇聚而去!
那金光凝练至极,眨眼间便将他的整条右腿包裹得严严实实,如同一只金色的战靴!
当金光浓郁到极致之时——
林凤九猛地将手中人头向上一抛!
随即,抬脚!
那被金光包裹的右脚,如同一条金色的鞭子,狠狠抽在那颗人头上!
轰!
空气被这一脚踢得爆裂开来,发出沉闷的音爆!
那颗人头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裹挟着无匹的威势,朝着那小女孩激射而去!
那小女孩正满心期待着林凤九将人头踢还给她,好发动诅咒将他变成新的玩具。
然而,当那颗被金光包裹的人头飞到半途时,她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了。
因为那颗人头所过之处,那些从她身上伸展而出的黑色丝线,如同纸糊的一般,被金光瞬间绞成粉碎!
“不——”
小女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下意识地伸手去抓那颗人头。
嗤嗤嗤——
她的双手刚一触碰到人头上包裹的金光,便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之中,瞬间消融!那消融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她的双手便化作两滩血水,洒落在地!
噗嗤——
那颗金光人头势不可挡,狠狠撞在小女孩的脑袋上!
她的脑袋,如同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裂!
红白之物四溅,那具无头的小小尸身摇晃了几下,终于轰然倒地。
与此同时,连接在她身上的那些黑色丝线齐齐崩断,发出无数凄厉的哀嚎声,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那几个被她操控的孩童尸体,也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再无动静。
那颗金光人头在飞出数十米后,终于力竭,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光点飘散。
林凤九收回右脚,低头看了看裤腿上溅到的些许污血,眉头微皱,随手一拂,一道金光闪过,便将那些污血尽数净化。
“善哉。”他低诵一声道号,眼中无悲无喜,“如此小的年纪,本不该遭此劫难。只可惜,你已为祸人间多年,贫道留你不得。”
话音刚落——
“啊——!杀人啦!”
一声怒吼,从不远处传来!
林凤九转身看去。
只见那原本扛着锄头的大汉,此刻正怒目圆睁,死死盯着林凤九。他将肩上的锄头取了下来,拖着在地上,气势汹汹地朝林凤九走来。
那锄头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一条长长的痕迹。
“她还是个孩子!你竟然杀了她!你这个恶魔!”
大汉边走边吼,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
而在那棵老槐树下,那几个原本在下棋的老人,也齐齐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用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凤九。
林凤九抬眼望去。
在金光符的加持下,一切伪装皆无所遁形。
那大汉手中拖着的,哪里是什么锄头?
分明是一具没有头颅的尸体!
那大汉右手抓着那尸体的脚踝,就这么拖在地上行走。尸体的脖颈断口处,还在汩汩冒着鲜血,一路拖行,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而那老槐树下的几个老人——
他们面前摆放的,根本不是什么棋盘。
那是一张鲜血淋漓的人皮!
那人皮被平整地铺在石桌上,皮面之上,还隐约可见血管的纹路,仿佛刚从活人身上剥下不久。人皮的边缘,有着多处缝补的痕迹——那是用不同人的皮肤拼凑在一起缝制而成的!
而在那人皮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血淋淋的东西——
那是一根根舌头!
有的粗,有的细,有的长,有的短,显然是从不同人嘴里割下来的。那些舌头还在微微颤动,仿佛仍有生命一般!
林凤九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座村庄,远比他想像的更加恐怖。
这些“人”,每一个都犯下了滔天罪孽。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道掌心雷符的烙印,开始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