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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87章 山贼
    一大缸压缩饼干糊粥被分食得干干净净。

    

    连陶缸内壁都被流民们用手指刮得锃亮,一点残留的糊粥都不肯浪费。一个个捧着圆滚滚的肚子,或坐或躺在路边的草地上、树根旁,发出满足又带着些疲惫的哼哼声。那是饥饿被填补后,最本能的放松。

    

    任弋看了眼天色,夕阳的余晖已经彻底消散,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灰蓝。他抬脚走到人群中,目光落在那个看起来有些威望的老者身上。

    

    老者头发花白,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每一道都刻着岁月的苦难。他正靠着一棵老树根歇息,眼睛半眯着,似乎在回味刚才那碗糊粥的暖意。

    

    “老人家,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又要往哪儿去啊?”任弋在他面前站定,温声问道。语气平和,没有丝毫居高临下的姿态。

    

    老者原本正昏昏欲睡,闻声猛地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身子一滚就想跪伏行礼。动作急切得太过,差点把自己绊倒在地。幸亏任弋眼疾手快,伸手虚扶了一把,他才勉强稳住身形。

    

    “哎哟,老爷子您悠着点。”任弋一个侧身闪过了这个超绝翻滚,语气里带着点调侃,试图缓解这沉重的氛围,“我看这四周青山绿水的,也不像有强人出没。这个翻滚闪避是何意味啊?”

    

    老者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他听得出任弋是在用玩笑话替他解围,心里微微一暖,面对“神仙”的惶恐也少了几分。他定了定神,对着任弋郑重地拱了拱手。只是长期饥饿让他的手臂有些颤抖,姿势算不上标准。

    

    “神……这位贵人明鉴。”老者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平复情绪,“小老儿贱名周木根,本是汉中那头的农户。家乡……唉。”

    

    一声叹息,沉重得像是压了千斤重担。

    

    “先是遭了兵灾,官兵和乱匪来回拉锯。地里的庄稼刚冒出头,就被马蹄踩烂,被战火焚烧。地种不下去了,家里的存粮也早就被抢光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汉中口音,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疲惫,“后来又有山里的强人土匪时常下山劫掠,杀人放火,抢粮抢人。实在活不下去了,只好拖家带口,跟着乡亲们一路往南边逃荒,想找个能安生讨口饭吃的地方。”

    

    任弋了然地点点头。兵祸加上匪患,这是乱世里最常见的苦难。他轻声应道:“兵祸加上匪患,确实难熬。那些占山为王的,专挑软柿子捏,最是可恶。”

    

    见任弋点头认同,语气里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怜悯,只有平实的理解。周木根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

    

    “贵人说得太对了!那些个天杀的山贼,简直不是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与悲痛,“我们村……我们村好几户人家,都被他们害得家破人亡!抢粮食不说,还……还祸害妇人。连半大的孩子都不放过,抓去……抓去就不知死活啊!”

    

    老者说着,眼眶瞬间红了。干瘦的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也因激动而发颤。周围原本在歇息的流民们,听到这话,也纷纷低下了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有几个妇人,甚至悄悄抹起了眼泪。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竟“扑通”一声又跪了下来,朝着任弋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老泪纵横,顺着脸上的皱纹滑落,混着泥土,狼狈又可怜。

    

    “贵人!您……您是有大神通的神仙老爷啊!”老者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却异常恳切,“求求您,发发慈悲,降下一道天雷,劈死那帮作恶多端、恶贯满盈、奸淫掳掠、无恶不作的山贼吧!他们不死,这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遭殃啊!求求您了!”

    

    任弋连忙上前想扶起他。无奈老者执意跪拜,态度坚决。他只好侧身避开,苦笑道:“老爷子,快起来。我真不是神仙,就是个普通人,有点……嗯,有点特别本事的普通人。降天雷什么的,我可不会。”

    

    可无论他怎么解释,周木根和周围悄悄支起耳朵听着的流民们,眼神里的敬畏与坚信都丝毫未减。在他们看来,能凭空变出大缸和“仙粮”的,不是神仙是什么?任弋的解释,不过是神仙的自谦罢了。

    

    任弋见他们一脸“我懂,你不用解释”的表情,也知道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索性不再多言,转身回到自行车旁,跟诸葛亮、霍去病、黄月英简单商量了一下。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山林中传来夜鸟的啼鸣,还有不知名野兽的隐约嚎叫。夜路难行,带着这群虚弱不堪的流民赶路,更是不安全。

    

    “就地扎营休息吧。”任弋拍板决定,“等明天天亮了再走。”

    

    诸葛亮和黄月英没有异议。霍去病更是点头如捣蒜,他也觉得夜里赶路没意思,还容易出事。

    

    任弋从耳窍乾坤里又取出三顶帐篷。算上诸葛亮三人,四人也勉强够用。他将帐篷搭在靠近山泉的一块平整空地上,远离流民聚集的地方,既方便取水,也能保证一定的私密性。

    

    流民们见“神仙老爷”也要在此过夜,心中莫名安定了不少。窃窃私语一番后,也纷纷在附近找了些背风干燥的地方,或靠着岩石,或挤在大树下。有人捡拾了些枯枝,燃起几堆小小的篝火。微弱的火光跳动着,照亮了一张张疲惫却暂时安稳的脸。

    

    有任弋他们在不远处,似乎连夜晚山林的风声和野兽的呜咽,都不那么可怕了。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色却并非预料中的明亮。

    

    灰沉沉的厚重乌云低低压在山头,像是随时都会塌下来。细密的雨丝无声无息地飘落下来,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片山林都笼罩在一片湿冷的雾气之中。光线昏暗得厉害,几乎看不出是早晨还是黄昏。

    

    任弋钻出帐篷,一股湿冷的寒气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哆嗦,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驱散了些许困意。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眉头微微蹙起。这雨看着黏黏糊糊的,一时半会儿怕是停不了,说不定还要下大。

    

    “起来了没?”任弋朝着另外两顶帐篷喊了一声。

    

    很快,诸葛亮和黄月英也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两人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眉宇间带着些晨起的疲惫。霍去病则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打着哈欠,眼睛都还没完全睁开,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

    

    “这鬼天气。”霍去病嘟囔了一句,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丝。

    

    “咱们往高处走走。”任弋提议道,“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待着,总比在低洼处淋成落汤鸡强。我记得来时看到不远处有个地势较高的山崖,下方似乎有处浅浅的凹陷,勉强可避风雨。”

    

    三人都没有异议。

    

    四人推着自行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更高处攀去。山路湿滑,脚下的泥土混合着落叶,很容易打滑。霍去病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提醒身后的黄月英注意脚下。

    

    没过多久,他们就找到了那处山壁凹洞。凹洞不算深,但足够四人容身。头顶有突出的岩石遮挡,斜飘的雨水刚好打不进来。地面还算干燥,只是带着些山间的寒气。

    

    “就这儿了。”任弋放下自行车,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安顿好后,任弋想了想,对霍去病说:“老霍,你去跟洼处。这天气,淋了雨很容易生病。他们身子骨本来就虚,真病了可就麻烦了。”

    

    “好嘞!”霍去病爽快地应了一声,转身就钻进了雨幕,朝着昨晚流民聚集的方向跑去。他跑得飞快,脚步溅起一串泥水。

    

    没过多久,霍去病就回来了。头发和肩头都被打湿了些,贴在身上,显得有些狼狈。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对着任弋比划了一个“搞掂”的手势——这手势是任弋教他的,他觉得很酷,没事就爱比划两下。

    

    “说了,他们正收拾东西找地方呢。”霍去病甩了甩头上的水珠,语气轻松。

    

    任弋放心了些。他看了看凹洞外淅淅沥沥的雨,肚子也跟着咕咕叫了起来。昨晚的糊粥虽然管饱,但消化得也快。

    

    他左右打量了一下凹洞内部,地面还算干燥。索性,他从“耳窍乾坤”里掏出一把小工兵铲,在洞口内侧远离雨水的地方,挖了一个浅浅的土坑。

    

    接着,他又变戏法似的从空间里取出一些耐烧的木炭、一个小巧的便携烧烤架。甚至还有几把用油纸包好的肉串。这些是他之前囤的货,就等着赶路的时候解馋。

    

    诸葛亮和黄月英早已习惯了他这“凭空取物”的本事,见怪不怪。霍去病则是眼睛一亮,凑了过来,一脸期待地盯着那些肉串。

    

    炭火被点燃,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凹洞中的寒气。烧烤架架在土坑上,肉串被整齐地摆了上去。

    

    不一会儿,油脂滴落,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烤肉香气伴随着热气升腾起来,又被随后撒上的孜然和辣椒面激发出辛香。这股香气在潮湿阴冷的山野清晨里,显得格外诱人,猛烈地扩散开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四个人围着这小小的、温暖的炭火,一人拿着几串烤肉,慢慢分食起来。虽然环境简陋,外面风雨交加,但此刻围着炭火吃着热乎的烤肉,已是难得的享受。

    

    霍去病吃得满嘴流油,一边吃一边含糊地喊着“过瘾”,时不时还会往炭火里添几块木炭。诸葛亮和黄月英则吃得斯文些,小口小口地啃着,脸上也渐渐有了暖意,暂时忘却了旅途的劳顿和昨夜目睹流民惨状的沉重。

    

    任弋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肉串,孜然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他看着外面的雨幕,心里想着,等这雨停了,就赶紧带着大家离开这里。这地方荒僻,总让人觉得不太安心。

    

    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解决完早餐,炭火将熄未熄,几人正准备歇口气的时候。凹洞外原本只有雨声和风声的寂静,突然被一阵嘈杂的声响打破!

    

    那声音初时还很隐约,像是隔着厚厚的雨幕传来。可没过几秒,就变得越来越清晰。

    

    是许多人的呼喊声、哭叫声,还有金属碰撞的杂乱声响。夹杂在其中的,还有粗野的呵骂和狂笑。这些声音从他们下方、流民们原本聚集的低洼方向传来,隔着雨幕,依然能清晰地听出其中的惊慌与混乱。

    

    任弋的脸色瞬间一变,手里的竹签被他反手插在地上。

    

    霍去病也立刻停下了添木炭的动作,猛地站了起来。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那里正挂着一把任弋送他的短剑,锋利无比。

    

    诸葛亮反应极快,迅速将黄月英护在身后。双手紧握成拳,眼神锐利如刀,死死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黄月英靠在他身后,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强装镇定,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出事了!”任弋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他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两件宽大的带帽兜的现代雨衣,自己先套上一件,另一件扔给霍去病,“走,下去看看!亮子,弟妹,你们留在这里,千万别出来!”

    

    “小心点!”诸葛亮叮嘱了一句。

    

    任弋点点头,不再多言。他和已经披上雨衣的霍去病,一前一后,迅速冲出凹洞,沿着湿滑的山坡,朝着嘈杂声最响亮的低洼地带疾步而去。

    

    雨越下越密,豆大的雨点砸在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视线被雨幕模糊,只能勉强看清前方几步远的路。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跑,脚下好几次打滑,都被他们及时稳住了身形。

    

    很快,他们就接近了昨夜扎营的那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的心头瞬间一沉。

    

    只见空地边缘,还有通往官道的小路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粗略一看,不下五六十号!这些人大多穿着杂乱的粗布衣裳,有的还套着破烂的皮甲。手里拿着明晃晃的刀枪、棍棒,甚至还有几张拉开的弓箭。一个个面目凶狠,眼神里带着贪婪与残忍,身上散发着浓浓的煞气。

    

    他们正呈半包围之势,将昨夜那群流民死死堵在空地中央!

    

    流民们惊恐万状,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孩子们的哭声被大人死死捂住,只能发出压抑的呜咽。老人们面如土色,浑身颤抖,眼神里满是绝望。周木根老汉被两个儿子搀扶着,身子抖得像筛糠,死死地盯着周围那些如同饿狼般的人。

    

    空地上一片狼藉。流民们简陋的行李被踢得到处都是,破布、枯草、少量的衣物散落一地。几个山贼正蹲在行李堆里翻捡着,时不时发出嫌恶的咒骂,显然是没找到什么值钱的东西。

    

    山贼群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头目格外显眼。他满脸横肉,额角有道狰狞的刀疤,从眉头一直延伸到脸颊。此刻正扛着一把鬼头大刀,刀身沾满了泥水,却依然难掩其锋利。他趾高气扬地扫视着瑟瑟发抖的流民,嘴角咧开,露出一口黄黑相间的牙齿,发出得意的狞笑。

    

    “跑?往哪儿跑?”头目开口了,声音粗哑如破锣,带着浓浓的威胁,“这地界儿,就是爷们的饭碗!把值钱的、能吃的,都给爷爷交出来!还有,女人和孩子,都给我站到这边来!”

    

    他说着,用鬼头大刀的刀尖一指旁边的空地。几个喽啰立刻凶神恶煞地就要上前拉扯流民中的妇人和孩子。

    

    雨丝冰冷,杀意凛然。

    

    这片原本只是想让流民们求得一线生机的林间空地,瞬间变成了山贼的狩猎场。绝望的气息,伴随着冰冷的雨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任弋和霍去病站在稍高的山坡上,雨衣帽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他们的出现,还是立刻引起了几个外围放哨山贼的注意。

    

    “什么人?!” 一声厉喝,带着刀锋般的寒意,穿透雨幕,直直朝着两人传来。

    

    话音刚落,好几把明晃晃的刀枪,已经对准了任弋和霍去病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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