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72章 吃早餐
    任弋走在前面,步伐轻快。身后跟着的刘备三人,神色还有些恍惚,显然没完全从方才那一连串“项目文件”的诘问中回过神来。

    

    脑子里还在反复盘旋着那些陌生的名词。可行性报告,运营规划书,权责分配……这些词像一颗颗石子,投进他们原本对“匡扶汉室”的认知里,激起层层涟漪,搅得人心神不宁。

    

    穿过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庭院,脚下的青石板路带着清晨的微凉。任弋径直走向侧面一间敞亮的屋子,那屋子的窗户大开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陈设。

    

    还没进门,一股热气就先扑面而来。混杂着谷物的焦香、豆类的醇厚,还有一丝淡淡的油脂香气,温暖又勾人食欲。连日来赶路的疲惫,似乎都被这股香气驱散了大半。

    

    “这儿是饭厅,随便坐。”任弋推开半掩的木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率先走进去,语气随意得像是招待自家兄弟。

    

    屋内的陈设依旧简单,没有半点奢华的装饰。一张宽大的原木方桌摆在中央,桌面打磨得光滑发亮,周围摆着几条结实的长凳。

    

    霍去病已经在这儿了。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一侧,面前摆着个空荡荡的大瓷碗,手里正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擦手,指尖还带着点湿润,看样子是刚洗漱完就过来了。

    

    见任弋带着三人进来,他抬眼看了看。目光在云长和翼德身上短暂停留,又落回刘备身上,最后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那份练家子的沉稳与傲气,藏都藏不住。

    

    刘备三人依言落座。刚坐稳,他们的目光就被桌上摆开的早餐牢牢吸引,顿时露出了惊异的神色,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些。

    

    桌中央放着一个厚重的陶盆,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粟米粥。米粥熬得恰到好处,略显粘稠,米粒都煮得开了花,散发着浓郁纯粹的米香。旁边一个白瓷大壶,壶口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散发出一股他们从未闻过的味道——清新中带着点微焦,醇厚又绵长,是豆类特有的香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精致的竹编浅筐。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根金黄油亮的食物,每根都长约尺许,形似棍棒却又膨松扭曲,表面还沾着些许晶莹的细小颗粒。那股霸道又诱人的香气,多半就是从这东西上散发出来的。

    

    “这是……”刘备盯着那金黄条状物,迟疑着开口。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的吃食不算少,却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食物。

    

    “豆浆,油条,粟米粥。”任弋一边介绍,一边熟练地拿起旁边的空碗,先给每人盛了一碗浓稠的粟米粥。粥碗入手温热,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今儿个起晚了,就弄了这些简单的。”他把盛满粥的碗递到刘备面前,又依次给云长和翼德分发,“油条得趁热吃,凉了口感就差了,又硬又柴。”

    

    说着,他自己先拿起一根油条,随意地掰下一截,泡进面前刚盛好豆浆的碗里。等那截油条吸饱了豆浆,他又拿起另一截,“咔嚓”一口咬下去,酥脆的声响在安静的饭厅里格外清晰。

    

    霍去病更是直接。他一手端着粥碗,一手抓起一根油条,根本不用筷子,左右开弓,吃得豪迈又痛快。嘴里的食物还没咽完,另一口就已经送了进去,脸上却丝毫不见狼狈,反倒透着股坦荡的爽快。

    

    云长和翼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奇。翼德本就性子急躁,最是按捺不住好奇心。他忍不住学着任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从竹筐里取出一根油条。

    

    油条入手微烫,触感很是奇特。外层酥脆得仿佛一捏就会碎,内里却带着点韧劲。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咬了一小口。

    

    “喀嗤……”

    

    轻微的碎裂声响起。外层的酥脆超乎想象,一咬就碎,内里却柔软带劲,嚼劲十足。一股混合着麦香与油脂的特殊咸香瞬间充满口腔,霸道又醇厚,顺着喉咙滑下去,只觉得满口生津。

    

    翼德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他也顾不得细品了,三下五除二就把手里那截油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啧啧有声,还不忘连连点头。

    

    “唔!好吃!甚是好吃!”他含混不清地说道,指着竹筐对刘备和云长催促,“大哥,二哥,你们快尝尝!这玩意儿,比咱以前吃的麦饼香多了!”

    

    刘备和云长见状,也各自取了食物。粟米粥熬得火候十足,米粒软烂,入口顺滑,带着淡淡的甜味,暖胃又舒服。那被称为“豆浆”的乳白色浆液,入口醇厚微甘,豆香纯正,没有半点杂味,与粟米粥是截然不同的风味,喝着格外清爽。

    

    而那油条,更是给了他们味觉上的全新冲击。这种油炸面食的香酥口感,是他们平生从未体验过的。一开始的谨慎,迅速被美味彻底征服。

    

    刘备虽还努力保持着基本的用餐仪态,但下手的速度明显快了不少。一根油条很快就见了底,又忍不住拿起了第二根。云长吃得相对文雅些,每一口都细嚼慢咽,但面前盛豆浆的碗也很快见了底,又默默给自己添了一碗,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满足。

    

    翼德则彻底放开了。他一手抓着油条,一手端着豆浆碗,喝得呼噜作响,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好吃”。面前的粟米粥也下去了大半碗,碗沿都沾了些粥渍,他也毫不在意。

    

    气氛在食物的香气中变得松弛了许多。原本因诘问而紧绷的空气,渐渐被这充满烟火气的用餐场景冲淡。竹筐里的油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着。

    

    眼看着筐里就只剩下最后一根油条,静静地躺在筐底,散发着最后的香气。

    

    就在这时,翼德拿着筷子的手,和霍去病伸过来的筷子,几乎同时抵达了竹筐上方。

    

    两双竹筷的尖端,“叮”地一声轻响,精准地夹住了那根油条的两端。

    

    翼德一愣,抬眼看向霍去病。霍去病也正看着他,眉头微微挑起,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又有点“你抢什么”的意味。

    

    翼德哪是肯相让的主,尤其还是在美食当前。他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手上暗暗加力,就想把油条往自己这边拖。

    

    不料霍去病筷子上的力道也不小。那根油条被两股力道拉扯得绷得笔直,微微颤抖着,却稳稳停在中间,纹丝不动。

    

    “哎?”翼德来了劲,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他的手臂肌肉微微隆起,筷子被他握得紧紧的,如同铁钳一般。

    

    霍去病嘴角轻轻一勾,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他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一股巧劲顺着筷子传递过去。那力道并非硬拉硬拽,而是带着一种旋转卸力的趋势,顺着翼德的力道轻轻一带。

    

    翼德只觉得手上一滑,筷子差点脱手。他心中一惊,连忙再加力道稳住,不让对方得逞。两人就这么隔着桌子,通过一根小小的油条,无声地较上了劲。

    

    筷子虽未再发出声响,但那根可怜的油条被两股巨力拉扯,发出细微的“吱嘎”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断裂开来。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为这无声的较量,变得紧张了几分。

    

    刘备见状,眉头微微皱起。他放下碗筷,正要开口呵斥翼德,觉得他在任先生面前如此无礼,有失体面。

    

    任弋却抢先一步开了口。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豆浆,目光在霍去病那看似轻松、实则手臂肌肉微微绷紧的姿态上扫过,又落在翼德憋得发红的脸上,然后笑眯眯地说道:“哟,老霍,怎么回事?跟客人抢吃的就算了,怎么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些:“是不是早上跟人活动了一下,有点‘虚’了啊?”

    

    “你放屁!”

    

    霍去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他年轻气盛,最听不得别人说他虚,尤其还是当着刚切磋过的对手的面。这简直是对他武艺的侮辱。

    

    他猛地撤回筷子,那根油条失去了力道的支撑,“啪嗒”一下掉回了竹筐里。翼德猝不及防,手上的力道收不住,差点把筷子戳到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谁虚了?”霍去病瞪着任弋,脸都有些涨红了,呼吸也微微急促了些,“任弋你给我说清楚!不就是一根油条吗?我让给他就是了!说我虚?我现在就做五十个……不,一百个俯卧撑给你看!你看我虚不虚!”

    

    说着,他竟真的推开凳子。也不管地上干不干净,直接就在饭厅的空地上趴下,双臂微微弯曲,摆出了标准的俯卧撑姿势。然后“一、二、三……”地大声数了起来,动作迅捷又有力,每一次下沉和撑起都充满了爆发感,显然是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

    

    翼德拿着筷子,看着竹筐里那根失而复得、却因一番“争斗”而略显扭曲的油条,又看看地上吭哧吭哧做俯卧撑的霍去病,一时有点懵。他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是该先吃油条,还是该看霍去病表演。

    

    云长捻着自己的长髯,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好笑的神色。他摇了摇头,拿起自己的豆浆碗,又喝了一口。刘备则是哭笑不得,看着地上较真的霍去病,又看看一脸茫然的翼德,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

    

    任弋笑得更加开心了,眼角都眯了起来。他对着刘备摊了摊手,语气轻松:“你看,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刘皇叔别介意,他们俩就是闹着玩的,没别的意思。”

    

    说完,他又看向翼德,扬了扬下巴:“翼德,油条归你了,快吃吧。再不吃,真的要凉了,到时候可就不好吃了。”

    

    翼德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夹起那根战利品,美滋滋地大口咬下。一边吃一边还含糊地嘀咕:“霍兄弟身手是好,就是性子忒急了点……不就是一根油条嘛,至于这样?”

    

    霍去病在地上做到三十几个,气息依旧沉稳,动作丝毫不乱,显然体力极为充沛。听到翼德的话,他百忙之中还抬头瞪了任弋一眼,眼神里满是不服气,像是在说“都是你搞的鬼”。

    

    一场早餐,就在这略带滑稽又充满生活气息的插曲中,热热闹闹地结束了。

    

    任弋起身收拾碗筷。霍去病也做完了一百个俯卧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不红气不喘,胸膛微微起伏,显然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收拾完碗筷,任弋擦着手,走到了院中。清晨的阳光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刘备三人也跟着走了出来。

    

    经过这一顿早餐和方才的玩笑,之前那种因诘问而产生的紧绷感和陌生感,消散了不少。但刘备心中,对任弋那些问题的困惑,以及想要寻求答案的求知欲,却变得更加强烈了。

    

    任弋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隐约可见一片苍翠的山林,山峦起伏,郁郁葱葱,被清晨的薄雾笼罩着,透着几分静谧与幽深。

    

    他抬手指了指那个方向,对刘备说道:“刘皇叔,你们来这一趟,也不容易。既然对天下大势、成事之法感兴趣,光听我说些空泛的名词,也没什么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从此处往东南方向,大约两三里之外,有一处山野草庐。庐中隐居着一位年轻人,姓诸葛,名亮,字孔明。”

    

    “诸葛亮?”刘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在心里默默记下。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看任弋的神色,显然对这人极为推崇。

    

    “此人才学,堪称经天纬地。”任弋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肯定,“他观察世事,思考问题的方式,或许与你们以往接触的人有所不同,但绝对值得一见。你们若有心,不妨去他那里坐坐,跟他交流一番。或许,他能给你们一些更具体、更符合当下时局的建议。”

    

    刘备眼睛一亮,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激动。任先生这是在为他指点贤才啊!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任弋郑重地拱了拱手:“多谢先生指点!备定当亲自往访,诚心求教!”

    

    任弋点了点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前些日子,我让孔明抄录了一本杂书,叫做《战争论》。”

    

    他特意解释了一句:“不是什么武功秘籍,你们别想多了。倒是些关于战争本质、战略战术、军队组织之类的……嗯,算是‘理论’吧。那小子看得跟宝贝似的,整天捧着揣摩,连饭都顾不上吃。”

    

    “你们去的时候,可以试着问问他,能不能借来看看。”任弋笑了笑,“虽然他那性子,未必舍得轻易外借,但让你们看看,应该还是可以的。”

    

    他看向刘备,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那本书里的有些想法,虽然未必完全适用于当下的时局,但多看看,多想想,对于你们规划未来的路,对于如何更清晰地看待‘战争’与‘争霸’这件事本身,应该会有些裨益。至少,能让你们知道,除了热血和义气,还需要思考些什么,准备些什么。”

    

    刘备闻言,心中大动。他瞬间明白了任弋的用意。任弋虽然仍未直接答应出山相助,却主动指点他去拜访诸葛亮这样的贤才,还特意提及《战争论》这本书。这分明是在为他铺路,授之以渔啊!

    

    这份情谊,比直接答应相助,或许更为珍贵。他深深知道,想要成就大业,光有一腔热血和兄弟同心远远不够,还需要有贤才辅佐,有正确的方法指引。

    

    他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冠,对着任弋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言辞恳切无比:“先生今日教诲,如醍醐灌顶,令备茅塞顿开!不仅为备解惑,更指引访贤之路,还赠书之机缘。此恩此德,备没齿难忘!无论将来成败如何,先生今日指点之情,备必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云长和翼德也连忙跟着大哥,对着任弋郑重行礼,神色恭敬。他们或许不完全明白任弋的深意,但大哥如此郑重,他们便也全心信服。

    

    任弋坦然受了这一礼,然后挥了挥手,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随意:“行了,别这么客气。赶紧去吧,路不远,但也不近,别耽误了时间。”

    

    他又特意叮嘱了一句:“孔明那家伙,这个点估摸着还在家里读书。他性子懒,又爱琢磨事儿,你们去了,说不定还要等他一会儿,有点心理准备。总之,到了那里,多看,多听,多问,多想。能学到多少,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谨遵先生教诲!”刘备再次深深一揖,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云长和翼德说道:“二弟,三弟,我们这便出发,前往草庐,拜会那位诸葛先生!”

    

    “是,大哥!”云长和翼德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三人再次向任弋辞别,又对着刚收拾完自己、正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霍去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出小院,循着任弋所指的东南方向,踏上了通往那片苍翠山林的小径。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