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飞快。像是被谁在背后推着走,半点容不得人停留。
日子就像院子里流过的溪水,悄无声息地往前淌。前几日还带着点燥热的风,吹在身上黏糊糊的,不知不觉间就染上了夏末的慵懒,偶尔掠过树梢,还能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墙角的爬山虎爬得更高了,叶片被晒得油亮,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半面墙。
一眨眼,夏末就这么匆匆到来了。
太阳依旧毒辣,像个大火球挂在天上,把大地晒得滚烫。走在石板路上,鞋底都能感受到阵阵热浪往上窜。
树梢枝头,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声音拖得老长,“知了——知了——”,百无聊赖似的,在村庄上空没完没了地吵个不停。
这声音听久了,难免让人心里也跟着发慌,多了几分烦躁。连村口老槐树下乘凉的老人,都忍不住皱着眉头,用蒲扇使劲扇着风,嘴里还嘟囔着这聒噪的知了。
但村头的大讲堂里,却半点烦躁的氛围都没有。
任弋正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一个木制的喇叭。那还是他特意做的,就是为了在人多的时候让每个人都能听清自己的声音。他微微探着身子,对着底下乌泱泱的一群人扯着嗓子大喊:“三十六排左数第十三个!”
任弋正站在讲台上,手里举着喇叭,对着底下乌泱泱的一群人扯着嗓子大喊:“三十六排左数第十三个!”
他的声音透过喇叭放大,在密闭的大讲堂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底下的人群中,就连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不少人偷偷抬眼,顺着任弋的目光看去,想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敢在考试的时候作弊。
被点到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到任弋的声音,他身子猛地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坐直了身子,头埋得更低了,连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血。手里的笔都吓掉在了地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被点到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正低着头,跟旁边的人小声嘀咕着什么。听到任弋的声音,他身子猛地一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坐直了身子,头埋得更低了,连耳朵尖都红了。
任弋见他有了反应,放下探着的身子,却依旧举着纸喇叭,继续喊道:“你别以为坐后面我就看不到!缩着脖子也没用!我这眼睛,堪比千里眼,你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的视线。”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气,语气里多了几分调侃,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里现在是在考试!是决定你们能不能进高级学院的关键时刻。再敢交头接耳,我就喊人去告诉你老娘,说你考试舞弊!到时候让你娘拿着鸡毛掸子来收拾你,看你还敢不敢不老实!”
这话一出,底下忍不住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有人用袖子捂着嘴,有人趴在桌子上偷笑,原本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但没人敢真的放肆,笑了两声就赶紧收住,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试卷上,手里的笔握得更紧了。
那个被点名的少年,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慢慢弯腰捡起地上的笔,规规矩矩地坐好,眼神死死地盯着试卷,再也不敢有半点小动作。
是的,现在正是夜校夏季期末考试的时候。
这场考试,可比平时的小测验重要多了。它直接决定了谁有资格参加任弋专门开设的高级学院。
那学院就设在任弋的小院里,环境清幽,比村头的大讲堂舒服多了。
每天下午三点钟准时开课,一节课一个时辰,不早不晚,刚好避开了一天中最炎热的时候。用任弋的话来说,这就是跳级,相当于直接从小学升到初中了,是光宗耀祖的好机会。
能进高级学院的,学的东西可比夜校深多了。不只是简单的识文断字、基础数算这些皮毛,还有更复杂的算术、实用的农耕技巧,比如怎么选种子、怎么施肥才能让庄稼长得更好,甚至还有任弋偶尔讲的经商道理,教大家怎么把家里的农产品卖个好价钱。这些东西,都是能实实在在改善生活的本事。
这对村里的人来说,吸引力可不是一般的大。谁不想多学点开窍的本事,让自己和家人的日子过得好一点?所以这次考试,几乎所有夜校的学生都报名参加了,哪怕知道名额只有十个,也想拼一把。
可任弋的精力有限,根本顾不上教太多人。所以这次考试,只有名次前十的人才能晋级。
竞争这么激烈,没人敢掉以轻心。不少人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复习,把任弋上课讲的内容抄了一遍又一遍,晚上点着油灯学到半夜。还有人专门找学得好的人请教不懂的问题,生怕自己落了榜,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此时的任弋,正站在台上严阵以待地监考数算科目。他手里的喇叭就没放下过,眼睛像鹰隼一样,锐利地扫视着底下的每一个人,从前排到后排,从左到右,连一点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时不时任弋还会走下讲台,在过道里来回踱步,脚步声不重,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谁要是敢偷偷翻书,或者跟旁边的人眉目传情、递小纸条,他立马就能发现。有一次,一个学生刚把藏在袖子里的笔记拿出来,就被任弋抓了个正着,笔记当场被没收,还被警告了一次,吓得那个学生脸都白了。
另一边,离村头不远的诸葛亮草庐里,气氛却完全不同。这里安静清幽,院墙外种着几株翠竹,风吹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让人心里格外平静。
诸葛亮正坐在书桌前,面前堆着一摞厚厚的试卷,几乎把半个书桌都占满了。他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支毛笔,眉头紧锁,眉头间都能夹死一只蚊子。
他一边批改一边不停地叹气,嘴里还时不时嘀咕一句:“这字……唉,这字写得跟鸡爪似的,歪歪扭扭的,辨认都费劲。这写的是‘叁’还是‘伍’啊?真是头疼。”
显然,他是对面前试卷上的字迹彻底无奈了。他放下毛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又捏了捏发胀的太阳穴,显然批改这些试卷让他耗费了不少精力。
这些试卷,都是任弋托他帮忙批改的。夜校的学生太多了,足足有上百人,任弋一个人根本改不完。诸葛亮作为夜校的兼职先生,平时也会去讲几节课,自然就被任弋拉来当帮手了。
其实不用任弋说,他自己也愿意帮忙,毕竟这些学生里,说不定就藏着可塑之才。
身后,黄月英端着一杯温热的茶水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脚步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生怕打扰到诸葛亮。
看到诸葛亮一脸苦恼地批改试卷,还不停地叹气,她忍不住捂嘴轻笑,声音温柔得像泉水流淌:“夫君还在为夜校的事情忙碌啊?看你这眉头皱的,都能夹死蚊子了。”
诸葛亮听到妻子的声音,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苦恼瞬间消散了不少。看到黄月英端着茶水过来,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毛笔,起身伸手接过茶水,又小心翼翼地扶着黄月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生怕她累着。
他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语气带着点委屈,像是在跟妻子撒娇:“可不是嘛。任弋那家伙,吃了没事干非要增加课程,还搞什么考试。结果倒好,苦了我还要在这里为他当牛做马,批改这些鬼画符一样的试卷。你看看这字,简直没法看。”
他嘴上抱怨着,脸上却没多少真的不满。
黄月英自然看穿了他的心思,没被他这拙劣的表演迷惑。她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容,眼神里带着点调侃,伸手轻轻拂去诸葛亮肩头的一点灰尘:“夫君说笑了。前日任公子跟你说起要开高级学院、办考试的时候,你的表现可不是现在这样。当时你眼睛都亮了,还跟我夸任公子想法新奇,说这是选拔人才的好办法呢。怎么现在就开始抱怨了?”
被妻子戳穿,诸葛亮也不尴尬,反而嘿嘿笑了两声。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认真,语气郑重:“果然还是骗不过你。说真的,任兄这个举仕的方法,简直太可靠了!比那些靠关系、靠门第选拔官员的方法强多了。”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试卷,指了指上面的题目,眼神里满是赞赏:“无论是用在国家官员的考察上,还是用在学堂学生的考校上,都是最真实、最直接的方式。能选出真正有能力、肯用心的人,而不是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绣花枕头。这才是大才之举啊!任兄的脑子,真是太灵光了。”
黄月英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眼神里满是温柔,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带着点鼓励:“既然如此,那你可要看仔细了。千万别漏掉了什么真正的大才,误了任公子的大事,也误了那些有才华的孩子。”
“放心!”诸葛亮哈哈大笑起来,声音爽朗,语气里满是自信,“我这双眼睛,还不至于看走眼。不管是字迹多潦草的试卷,只要里面有真才实学,我都能给它找出来。绝对不会出错的!”
他重新拿起毛笔,眼神变得专注起来,仿佛刚才的抱怨都只是玩笑。就算字迹再难辨认,他也得仔细批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道题一道题地核对。不能辜负了任弋的信任,更不能埋没了有才华的人。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另一边,任弋那边的考试也顺利结束了。夕阳渐渐西斜,把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余晖透过大讲堂的窗户洒进来,给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暖意。
随着任弋一声“考试结束,所有人停笔交卷”,底下的人群瞬间松了一口气。不少人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疲惫又轻松的笑容。
有人揉着发酸的手腕,有人捶着僵硬的腰,还有人忍不住跟旁边的人讨论起刚才的题目,脸上带着担忧或者兴奋的神情。
任弋让几个提前安排好的、平时比较认真负责的学生帮忙收试卷。自己则站在台上,双手叉腰,看着底下熙熙攘攘交卷的人群,也松了口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抬手擦了擦,心里想着,总算结束了。
监考可不是个轻松活,比他自己上课还累。
不多时,所有的试卷都收齐了。厚厚的一摞,抱在怀里沉甸甸的,压得胳膊都有点酸。任弋拎着这堆试卷,转身看向站在门口的霍去病。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霍去病的背上,已经背了一个大大的木箱子。箱子是任弋特意找木匠做的,就是为了装试卷。箱子里装的,是另外几科的试卷,看起来也沉甸甸的。霍去病的腰都被压得微微弯曲了,却依旧站得笔直,像个小将军。
“走了,回去批改试卷了。”任弋对着霍去病喊了一声,率先迈步往外走。
霍去病应了一声,瓮声瓮气的,显然是被背上的箱子压得有点难受。他背着沉重的木箱子跟在后面,脚步却依旧稳健。两人一边走,一边说说笑笑地往家里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
“这次考试,你觉得谁能进前十?”任弋问道。
“不好说。”霍去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他抬头看了看天边的晚霞,又低下头说道,“这次的题目有点难,好多人考完都愁眉苦脸的,嘴里还念叨着好多题不会做。不过村东头的那个李小子,还有张大叔家的闺女,应该没问题。他们平时上课最认真了,笔记记得比谁都详细,任弋老师你提问的时候,他们也总能回答上来。”
任弋点了点头,认同道:“你说得对。这两个孩子确实不错,脑子灵光,还肯用功,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希望他们这次能发挥好,顺利考上。”他心里也对这两个孩子抱有很大的期望,觉得他们将来肯定能有出息。
不多片刻,两人就回到了小院。刚进院子,霍去病的大声抱怨声就响彻了整个小院,震得院墙上的爬山虎都微微晃动:“咋我也要批卷啊!!!我只是个班长,又不是先生!批卷这种事,应该是老师你干的!”
他把背上的木箱子往地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地面都好像颤了一下。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又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显然,这箱子的重量让他很是吃力。
“谁让你是班长了?”任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理所当然,还有点调侃。他把手里的试卷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班长就要以身作则,帮老师分担工作。这才是合格的班长。再说了,你平时数算学得最好,是班里的数算小能手,让你批改数算试卷,最合适不过了。别人想帮我还没这个能力呢。”
“那也不能让我一个人干啊!”霍去病不满地嘟囔着,嘴巴撅得能挂个油瓶。但抱怨归抱怨,他还是乖乖地蹲下身,打开了木箱子,“早知道当班长这么累,又要管纪律又要批卷,我当初就不该答应。真是给自己找罪受。”
任弋笑了笑,没跟他计较。他把手里的试卷放在桌上,开始整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沙沙的批改试卷声,和偶尔传来的两人小声讨论题目答案的声音。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试卷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这声音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绚丽的红色,才渐渐停了下来。两人把批改好的试卷整理好,堆放在石桌上,看着这一摞摞试卷,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这声音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才渐渐停了下来。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村庄还笼罩在一片淡淡的晨雾中,偶尔传来几声鸡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村口就来了三个不速之客。
三个人都骑着马,毛色油亮的骏马在晨雾中显得格外精神。他们身上穿着朴素的长衫,却难掩身上的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们缓缓地在村口路过,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大哥,我早已打听过了。”三人中,一个红脸膛、卧蚕眉、丹凤眼的雄壮身影开口说道。他的声音洪亮,带着点铿锵有力的意味,像洪钟一样。眼睛微微眯起,眼神锐利,仿佛蕴含着雷霆,让人不敢直视。他勒住马缰绳,目光扫视着村庄,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敬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这个地方,有一位任姓先生。他在这里免费开办私学,不分男女老少,不分贫富贵贱,附近的村民,只要想学,都可以进去听课。这位先生分文不取,还会给家里贫困的学生提供笔墨纸砚,甚至偶尔还会接济一些吃不饱饭的学生。在这乱世之中,能有这样的义举,真乃义士!”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里满是敬佩。
在三人的中间,是一位长相白皙英俊、气质宽厚和蔼的男子。他头戴一顶布帽,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衫,看起来温文尔雅。他听到这话,轻轻勒住了马缰绳,停下了脚步。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更显得他面容温和,眼神里满是悲悯和善良。
“既如此,我们何不前往拜访一下这位先生?”他开口说道,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领导力。显然,在这三人中,他是领头之人。他心里也对这位任姓先生充满了好奇,想亲眼见见这位在乱世中免费办学的义士。
说完之后,他看向左右两边的人,眼神里带着询问。
左边的红脸男子和右边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胡须的壮汉,皆是拱手行礼,动作整齐划一,齐声说道:“听大哥的!”那个满脸胡须的壮汉,声音像打雷一样响亮,眼神里满是忠诚,显然对中间的男子十分信服。
男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他轻轻一夹马腹,率先往前走去,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阳光洒满了村庄,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
另外两人紧随其后。三人打马向前,顶着渐渐变得炎热的夏日,朝着任弋所在的村庄深处走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消散在空气中。村庄里的村民已经陆续起床,看到这三个陌生的身影,都忍不住好奇地探头张望。
他们不知道,这次拜访,将会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也将会在这片土地上,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浪。而那位他们满心敬佩的任姓先生,此时还在院子里打着哈欠,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