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隐村的夜色浓重如墨,宛如一块巨大的幕布笼罩着这片干燥的土地。
在村中最高的建筑阴影处,四代风影罗砂如同冰冷的石雕般伫立。
他那双锐利的眼眸穿透黑暗,毫无温度地俯瞰着下方庭院中正在上演的残酷剧本。
主角,是他年仅六岁的儿子,我爱罗。
而此刻,那抹熟悉的红发旁,正上演着最深刻的背叛,我爱罗的舅舅,亦是罗砂亡妻的弟弟,夜叉丸,正手持苦无,意图刺杀他的亲外甥。
对于眼前的刺杀,罗砂心中不起一丝波澜。
因为这残酷的指令,本就出自他本人之手。
作为风影,他的意志便是村子的意志,夜叉丸的忠诚不容置疑,唯有服从。
这场精心策划的刺杀,其目的冰冷而直接:测试我爱罗存在的价值,他能否在极致的痛苦与背叛中,依然抑制住内心翻腾的野兽,完美掌控那封印在他体内、名为一尾守鹤的灾厄之力。
为了让这场测试抵达最真实的绝望深渊,罗砂为夜叉丸设定了残忍的台词。
他必须告诉我爱罗,过往所有的温情与关怀,皆是虚伪的假象;
他从未爱过这个外甥,他接近、养育他的唯一目的,是为了给被我爱罗“害死”的姐姐复仇。
更甚者,夜叉丸还要亲手捏碎我爱罗心中最后的慰藉,他要告诉我爱罗,他那位难产而亡的母亲加瑠罗,也怀抱着对他深切的憎恨,未曾对他有过一丝母爱。
这是对孩童心灵最彻底的摧毁,旨在根除一切情感的锚点。
在原本“应该”发生的命运轨迹里,夜叉丸会死在我爱罗失控的砂暴之下,而这惨烈的结局将彻底压垮我爱罗的心防,导致守鹤彻底暴走,失控的尾兽最终会被罗砂亲手镇压。
而那个结果,将坐实我爱罗作为“容器”的彻底失败。
罗砂也以此认为我爱罗是个失败品。
于是不断派杀手暗杀我爱罗,使我爱罗变得更加孤独、嗜血、厌世,只为打造出一个合格的战争兵器。
此刻,剧本正朝着那既定的悲剧终点推进。
当夜叉丸带着罗砂赋予的谎言,将苦无刺向我爱罗时,年幼的红发孩童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个在过往的时间里唯一关爱他、教导他忍术的亲人,为何会突然化作夺命的死神?
紧接着,那些冰冷刻毒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入我爱罗的耳中、心中。
夜叉丸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温柔,而是充斥着罗砂所要求的恨意与欺骗。
我爱罗那双碧色的眼眸,随着一字一句的“真相”被道破,如同风中残烛般,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光芒,最终只剩下空洞与死寂。
就在那份绝望攀升至顶点的瞬间,异变陡生!
狂暴得足以撕裂空间的查克拉,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自我爱罗幼小的身躯内爆发出来!
他身周的砂砾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又像是嗅到了血腥的鲨群,疯狂地旋转、汇聚,瞬间将他瘦小的身影完全吞没。
这并非普通的砂暴,而是封印彻底崩坏的征兆!
“吼!!!”
一声震耳欲聋、充满狂喜与暴戾的咆哮撕裂了砂隐的夜空!
庞大的、由纯粹沙土构成的巨兽,一尾守鹤,竟借着宿主心如死灰、封印术式全面崩溃的良机,挣脱了所有束缚,以其完整的姿态,降临于忍界!
它那标志性的、带着无尽嘲讽与疯狂的笑声滚滚回荡在整个村落上空:“啊哈哈哈!本大爷终于出来了!自由!!”
罗砂反应极快,脚下磁遁之力发动,操控着沉重的砂金托起身体,稳稳悬浮于半空。
他那双冷漠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头肆意张扬的巨兽,眼神中没有担忧,没有意外,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厌弃与冰冷的结论。
果然,这个儿子毫无价值。
仅仅是这样程度的“考验”,就能让守鹤完全失控冲破封印,未来还能指望他什么?
“嗯?本大爷认识你!就是你个混蛋!”守鹤巨大的眼睛也锁定了空中的罗砂,认出了这个曾压制过它的风影。
它的狂笑中带着浓烈的敌意,一只巨大的沙砾手臂猛地拍在自己鼓胀的肚子上。
嗡!
恐怖的查克拉波动瞬间凝聚,空气中响起了令人心悸的嗡鸣。
下一秒。
“风遁·练空弹!”
守鹤张开的巨口中,一个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高度压缩的巨大风球喷薄而出,撕裂空气,以雷霆万钧之势直轰罗砂!
然而,面对这足以摧毁山峦的一击,罗砂的神情依旧淡漠如冰。
他只是平静地伸出右手,五指虚张。
顷刻间,下方大地轰鸣,无数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砂金如沸腾的金色海洋般冲天而起,在他面前瞬间构筑成一面厚重无比、坚不可摧的黄金壁垒!
“轰隆!!!”
练空弹狠狠撞在砂金壁垒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与狂暴的气浪,冲击波四散开来,卷起漫天烟尘。
但砂金壁垒只是微微震颤,便将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稳稳挡下,纹丝不动。
烟尘未散,罗砂的双手早已完成了复杂而迅捷的结印。
他冰冷的声音宣告着终结:“磁遁·砂金大葬!”
刹那间,仿佛地底涌起了金色的怒涛!
无尽的砂金如同拥有生命的金色巨浪,带着淹没一切的威势,铺天盖地地向着刚刚脱困、尚未来得及尽情破坏的守鹤席卷而去!
“可恶!混蛋罗砂!本大爷才刚出来!才没那么容易回去!”
守鹤在迅速合拢、挤压的砂金海洋中剧烈挣扎、咆哮,沙砾构成的巨大身躯拼命扭动,试图挣脱这专门克制尾兽的磁遁封印之力。
它的怒吼充满了不甘与狂怒。
可惜,这一切挣扎在罗砂眼中都毫无意义。
他悬浮于空,冷眼旁观着金色洪流将庞然巨兽一点点吞没、压缩。
他的砂金,本就是最适合压制尾兽的坚固牢笼。
砂金大葬之下,守鹤的肆虐,如同一个短暂的、失败的闹剧,终究要归于沉寂。
而这场闹剧的唯一结论,早已清晰地刻在罗砂冷酷的心中:我爱罗,是一个彻底的失败品。
尘土弥漫的砂隐村边缘,风影罗砂的脸色也凝重如铁。
虽然他看似十分轻松地就用砂金大葬压制了一尾守鹤,但尾兽的力量不容小觑,他也几乎用出了自己最大的力量。
而他倾尽全力施展的“砂金大葬”如一座巨大的金色金字塔,死死地压制着其中狂暴挣扎的一尾守鹤。
守鹤那庞大的身躯在沉重如山的砂金下发出不甘的咆哮与怒吼,每一次撼动都引得大地震颤。
眼见时机成熟,罗砂双手结印,查克拉在指尖凝聚,正是施展封印术,将这失控的灾厄重新封回人柱力体内的关键时刻!
骤然!
一声尖锐的爆鸣撕裂空气,如同九天惊雷直接在他耳畔炸响!
“什么?!”
罗砂心头剧震,瞬间的错愕并非来自幻听,而是源于忍者本能的强烈警兆!这绝非错觉!
他猛地抬头,瞳孔因眼前的景象而骤然收缩。
只见那几十米高、坚不可摧的砂金三角体,正以一种匪夷所思、近乎违背常理的速度轰然崩解!
无数砂金颗粒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内部瞬间瓦解、抛飞,如同金色的瀑布逆流而上!
罗砂能清晰感觉到自己对砂金的磁遁控制并未完全失效,但一股恐怖的力量横亘其间。
他拼尽全力想要稳住溃散的砂金,却如同在汹涌逆流中竭力划船,每一步都艰难万分,控制力被那股蛮横的力量冲击得七零八落。
“疼疼疼!!!是哪个混蛋?!竟敢弄痛本大爷!!”
砂金束缚崩碎的瞬间,脱困的守鹤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嚎,巨大的身躯摇晃着站起,橘黄色的查克拉在体表剧烈翻腾,它那双兽瞳也带着惊怒扫向天空。
罗砂与守鹤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锁定了悬浮于半空的不速之客。
一双凝练如实质、散发着幽冷光芒的巨大查克拉羽翼在其背后无声舒展,迎风微颤。
最令人心悸的,是来人脸上覆盖的那张诡异而冰冷的狐狸面具!
“收藏家?!”罗砂失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骇。
这个面具,整个忍界几乎无人不识!
它代表着神秘、强大,以及在云隐战场上掀起滔天巨浪的恐怖存在!
源拓野却对罗砂的惊叫置若罔闻。
他那隐藏在狐狸面具下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刚刚脱困、怒气冲天的守鹤巨兽。
“呵,一尾守鹤……”他心中低语。
他原本计划几天后方才抵达砂隐,只因派遣监视的乌鸦传回了守鹤完全体暴走的消息。
如此良机,怎能错过?毕竟尾兽完全暴走并不常见。
他当即以极限速度横跨沙漠,终于在罗砂封印术完成前的最后一刹,悍然介入!
那击溃砂金的雷霆一拳,正是宣告他到来的最强音。
被完全忽视的罗砂,眼中瞬间燃起被轻视的怒火,但理智如同冰冷的枷锁,强行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对方那超越他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以及一拳瓦解他引以为傲的“砂金大葬”所展现的、远超他想象的力量,清晰地提醒着他双方实力的鸿沟。
“收藏家阁下!”罗砂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冽如砂砾摩擦。
“守鹤暴走,乃是砂隐村的内务!木叶与砂隐多年来相安无事,阁下身为木叶一员,此刻悍然插手,意欲何为?难道是想亲手点燃两大忍村间的战火不成?!”
他试图用村际战争的威胁,以及这些年木叶和砂隐之间相安无事的关系逼退这位不速之客。
然而事实是,之前木叶与云隐激战时,砂隐并非不想趁火打劫,奈何连年战争早已耗尽国力,实在无力再启战端,只能按兵不动。
如今回想木叶最终安然无恙的局面,罗砂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后怕的庆幸。
“嗯?木叶?”源拓野终于微微侧过头,狐狸面具空洞的眼孔“看”向罗砂,那面具下传出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玩味。
“砂隐和木叶的战争……与我何干?”他刻意停顿,语气中的嘲讽更浓,“难道,你天真地认为……我是木叶的一员?”
罗砂顿时语塞。
尽管没有铁证,但收藏家在木叶战场上的活跃表现,早已被整个忍界默认其与木叶的关系非同一般。
源拓野似乎觉得这话题索然无味,语调恢复了之前的随意:“你想对木叶开战?请自便。”
他轻轻挥了挥手,仿佛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你们的战争,我不会干涉。因为到了那时……”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我需要从你们身上取得的东西,早已到手。”
罗砂浑身一凛!
云隐探子传回的情报瞬间涌入脑海,收藏家对尾兽查克拉有着异乎寻常的收集欲!
再结合收藏家那近乎直白的名号。
难道……当初他帮助木叶击退云隐,真正的目的就是八尾的查克拉?
而木叶,正是许诺了九尾查克拉才请得动这尊强者出手?
收藏家话中透露出已得到九尾查克拉,且确实没有他抢夺木叶九尾的情报……
这一切线索瞬间在罗砂脑中串联成一个惊悚的答案!
“你的目标……是一尾的查克拉?!”罗砂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与难看,声音低沉得如同从砂砾中挤出。
对方的那句话就仿佛在说,在今天,他一定能够得到一尾查克拉,所以不必再等到日后木叶与砂隐的战争。
这种态度让他十分难堪。
“恭喜你,”源拓野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肯定了罗砂的猜测,“答对了。”
“如果……”罗砂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风影的尊严让他挺直了脊梁,砂金在他周身隐隐翻涌,“……我拒绝呢?!”
“嗯?”源拓野的目光再次落回罗砂身上,那双查克拉羽翼似乎轻轻一震,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只是那平淡的话语中蕴含的威胁却重逾千钧。
“你认为……凭你,能拦得住我吗?”
他不需要提醒,仅仅凭方才奔袭而至的速度和那一拳之威,答案就已昭然若揭!
刹那间,罗砂感到呼吸猛地一窒!无形的压力如实质般挤压着他的胸腔。
他站在原地,脸色在月光与砂尘下急剧地变幻着,阴晴不定。
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周身翻涌的砂金也仿佛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与威势,变得迟滞而沉重。
风影的决意,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陷入了痛苦的挣扎与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