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克莉丝那点恶毒的念头终究没有变成现实。

    

    女皇级战列舰缓缓穿过传送门后，两国援军的空中力量展示便告一段落，接下来的地面装备展示，在经歷了之前的震撼后，多少显得有些乏善可陈。

    

    除了克莉丝早已见过的机甲巨神兵外，威斯特里克方面倒是推出了一款类似自行火炮的新型装备，履带底盘搭载著一门粗短的迫击炮，机动性明显优於传统牵引式火炮。

    

    但也仅此而已。

    

    克莉丝靠在椅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著，直到步兵方阵出场时，她的目光才再次聚焦。

    

    队列中，几名士兵正推著一种小型履带车缓缓前行。

    

    那东西体量不大，方方正正的铁壳子

    

    外型像极了前世德军那款歌莉婭遥控履带车。

    

    她瞬间坐直了身子，神识探出，仔细扫过那些小巧的机器。

    

    没错，全封闭的铁壳里塞满了炸药，车身篆刻著各种远程操控法阵，结构简单实用的遥控地面突击载具。

    

    克莉丝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这明显是威斯特里克从她的无人机上得到了启发，把遥控自杀攻击这个概念从天上搬到了地面。自己怎么就没往这个方向想呢

    

    入城仪式转播结束后，克莉丝第一时间联繫上地精工坊的尼克斯，让他照著转播画面里的款式，儘快仿製出同款遥控爆炸车。

    

    在这段小插曲过后，她与罗斯科维亚军终於迎来了对深渊军团发起总攻的时刻。

    

    然而，临近预定的攻击时间，一场意外发生了。

    

    深渊军团跑了。

    

    在克莉丝眼皮子底下，跑了。

    

    次日上午七点半，原属於深渊军团营地的范围內，空空如也。

    

    大量带不走的生活物资、帐篷、简易工棚，还保持著昨夜驻扎的模样，在晨光中投下杂乱的阴影，唯独该有的人，一个都不剩。

    

    罗斯科维亚军的小股地面部队已经开始谨慎推进，进入敌军阵地搜索可能存在的残余敌人，其实根本用不著他们费力，此刻悬浮在营地上空的克莉丝，已经用神识反覆扫过三遍。

    

    整片区域，从地表到地下三米，从营地中心到外围壕沟，她一寸都没放过。

    

    结论只有一个，撤得乾乾净净，连根毛都没留下。

    

    克莉丝悬浮在半空，面无表情盯著下方那片空荡荡的营地。

    

    脸色难看得嚇人，自开战以来，这是她第一次，被人当面给耍了。

    

    她承认，开战后连续取得的胜利確实让她生出几分骄傲得意。

    

    但在深渊军团这件事上，她自问保持了足够的警惕，几乎每隔半小时，就会用神识扫视一次城外深渊营地方向，一直没有任何异常。

    

    如此密集的探查，对方怎么可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溜走

    

    答案只有一个，深渊的那七位魔神，出手了。

    

    他们隱藏了自己的神性，反向感知到了她神识扫视的规律，精確卡住她最后一次探查后的半小时窗口，同时做了两件事。

    

    其一，释放覆盖整片营地的幻象结界，隔绝外界一切窥探，模擬出一切如常的假象。

    

    其二，在营地內各个方位同时开启上千个中小型空间传送门，让整支深渊大军在半小时內，通过门群完成有序撤离。

    

    能做到这一步，还能瞒过她的感知，一个魔神显然不够。

    

    至少要两到三位联手，才有可能。

    

    克莉丝缓缓降落在营地中央，目光扫过那些残留的空间波动痕跡。空气中，还縈绕著几缕刻意留下近乎示威般的神力气息。

    

    其中有欺诈与诡术之主梅菲斯特勒斯，那个擅长玩弄人心的老东西，幻象和偽装是他的看家本领。

    

    还有……，她的独眼微微眯起。

    

    深渊之眼戈尔格蒙。

    

    那个害她丟掉一只眼睛的死敌，那股阴冷、粘腻、带著窥视感的神力气息，她到死都不会认错。

    

    虽然阿尔萨尼斯一再强调，由於世界规则的限制，在开战头三个月，归源血楔完全构筑之前，诸神无法直接介入这场战爭，也没有足够的力量降临这个位面。

    

    但克莉丝心里清楚，自己在这段时间里，从未真正置身事外。

    

    除了大规模开启传送门、调动魔物军团这些明面上的操作，她本身的存在，就是对敌方高阶超凡者最大的威慑。

    

    凤凰城之战后期，那些兽人高阶英雄和萨满为什么寧愿拋弃部队独自撤离，也不敢与亚人一方的高阶超凡者正面交锋

    

    因为他们怕的不是那些將领，是站在更高处俯瞰战场的自己。

    

    你做了初一，就別怪別人做十五。

    

    没道理只有她克莉丝暗戳戳的给自己人撑场面，深渊那几位魔神却只能缩在后面乾瞪眼，一直吃亏不出手。

    

    想到这儿，克莉丝那股被人当面耍了的恼怒，倒是消散了几分。

    

    她抬起头，望著那些残留的神力气息，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行。

    

    战斗，现在才刚刚开始。

    

    你打了人家的孩子，对面家长终於出面了。

    

    只不过，她扫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笑容里带上一丝自嘲，自己这一边，撑场面的好像只有她一个，显得有点势单力孤啊。

    

    就在她感慨自己势单力孤时，一个她期待已久的人，终於找上了门。

    

    命运与黑夜女神摩伊拉妮婭。

    

    消息是薇芮丝通过魔法通讯紧急传来的，那时克莉丝还在罗斯科维亚的战场上，对著那片空荡荡的营地暗暗搓火。

    

    “有一位十分重要的人物要见您。”

    

    听到这句话，克莉丝心里立刻有了数，她二话没说，直接传送回了希尔瓦尼亚庄园。

    

    推开姑姑书房的门，她看到的却是克劳迪婭。

    

    这位算是她半个朋友的混血精灵，此刻正端坐在书房的沙发里，姿態从容，甚至还有閒心端起橙汁抿了一口。

    

    克莉丝本就压著的火气，蹭的一下冒了上来。

    

    她站在门口，连门都没关，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

    

    “別告诉我，你就是命运女神。”

    

    她顿了顿，目光毫不客气的上下扫了克劳迪婭一遍：

    

    “我没在你身上感受到一丝神力气息，还有，如果你又是来替她传话的，那就没必要说了。让她自己来，我现在，真的很忙。”

    

    被克莉丝一番连珠炮似的责问后，克劳迪婭不紧不慢端起杯子，把里面最后一点橙汁喝了个乾净，抿了抿嘴：“真好，你这儿还有鲜榨的果汁喝。”

    

    克莉丝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却被对方一句话堵了回去：“她要见你，跟我走吧。”

    

    克莉丝话到嘴边，硬生生噎了回去，她悻悻然地站起身，跟在克劳迪婭身后往门口走。

    

    可连书房门还没迈出去，克劳迪婭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

    

    “你最好换个样子，以你现在的模样出现在城里，会引起轰动的。”

    

    见她这么说，克莉丝也明白了，命运女神就在凤凰城中。

    

    她也没多问，直接启动人物od系统，將自己的样貌幻化成一名普通的狮人妇女，衣著打扮也换成了街头隨处可见的那种。

    

    与此同时，神识悄然漫出，扫遍全城，没有发现目標。

    

    一位神方刻意隱藏了气息，她的確无法仅凭神识捕捉到命运女神的位置。

    

    克莉丝不再费力寻找收回神识，安静的跟在克劳迪婭身后，出了希尔瓦尼亚庄园，向著凤凰城深处走去。

    

    而这段旅程比克莉丝预想的要漫长得多。

    

    如今的凤凰城早已今非昔比，经过紧急扩建后，城市规模比战前扩张了数倍。一进入平民区，眼前便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棚户区，简陋的金属棚屋挤挤挨挨，巷弄交错，像一座由铁皮和木板搭成的迷宫。

    

    克劳迪婭走在前头，凭藉著混血精灵的至高亚人身份，以及隨身携带的凤凰城市政厅颁发的通行证，带著克莉丝在各个实施管制的街道间畅通无阻。遇到巡逻队盘查，只需亮出证件，对方便会立刻敬礼放行。

    

    克莉丝沉默的跟在后面，走著走著，鼻翼微微皱起。

    

    儘管她当初尽力为民眾设计了简易的供水和排污系统，但那毕竟是应急方案，供水勉强能满足一家人的日常饮用和做饭，想洗澡做梦吧你。

    

    於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成百上千近一个月没洗过澡的亚人，挤在狭小的棚户区里。他们的体毛本就比人类厚重，在无法清洁的情况下，那股混杂著汗液、体味、以及各种生活气息的味道，简直像是无形的墙壁，一走进这片区域就迎面撞上来。

    

    再加上垃圾桶里积攒了一整天的排泄物和生活垃圾，那些东西要等到第二天清晨才有专人前来收集。

    

    此刻正值午后，日头一晒，那些味道便被蒸腾起来，与棚户区本身的体味混合在一起，发酵成一种难以言喻的、直衝天灵盖的恶臭。

    

    克莉丝面无表情地跟在克劳迪婭身后，脚步没有一丝停顿，不住打量著她已经很久没有注意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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