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克莉丝为她的造反大业紧锣密鼓筹备时,远在威斯特里克,温彻斯特堡,一场针对她的行动也在同步进行。
皇家魔法科技学院地下试验基地。
直属於女皇本人,被外界戏称为女皇陛下玩具店的特別研发小组成员们,正聚集在二层的观察区,透过厚重的魔法强化玻璃,屏息凝神地注视著下方试验场內的景象。
场地中央,三十六名高等亚人如同一尊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般被禁錮在拘束架上。
他们的头部被连接至一台造型复杂、遍布符文与管线的机器上,每个亚人脸上都因难以想像的痛苦而极度扭曲。
机器的另一端,能量导管如同活物的血管,最终匯聚並连接在一副悬浮於空中的龙鳞鎧甲之上,那鎧甲做工极其精美,每一片龙鳞都经过精心打磨,通体由內而外燃烧著的赤红色,呈现出一种不详的气息。
隨著一阵低沉的嗡鸣,刺目的能量电流猛然涌动。亚人们的身躯瞬间绷紧,隨即开始剧烈地抽搐,仿佛他们的灵魂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硬生生地从躯壳中剥离、抽取。痛苦达到了顶点,他们的眼睛、鼻孔、耳朵和嘴角开始渗出暗红的血液。剧烈的抖动渐渐平息,最终,所有生命跡象彻底消失,只留下三十六具七窍流血的尸体,与那副仿佛汲取了养料后光泽更显妖异的赤红鎧甲。
“第七批灵魂能量注入完毕…”
观察区內,一名梳著利落短髮、留著一小撮精致鬍鬚的年轻研究员,对场中那些死去亚人的惨状视若无睹。他冷漠地看著士兵们入场,將一具具失去生命的躯体从拘束装置上解下並拖走,接著吹了个口哨在自己的记录笔记上打了个勾。
他漫不经心转著手中的笔,语气轻鬆中带著几分调侃:“至少还需要三次完整的灵魂灌注,才能达到能量饱和的閾值……呵呵,一件红龙之王的神器,外加三百多条人命,马克,我们的女皇陛下对这位克莉丝小姐,还真是格外重视啊。”
试验场中央,那件被不断注入灵魂能量的鎧甲,就是克莉丝梦寐以求的红龙之王神器,红龙暴君的熔渊之鎧。
希尔瓦尼亚家族所传承的龙炎锻造之鎧,正是以这件传说中的神器为原型所仿製,不同的是真正的熔渊之鎧,每一片鳞甲都取自一头成年红龙身上最坚硬的鳞片,再辅以多种稀世材料,由锻造之神亲手铸就,其所蕴含的威能,远超仿製品百倍,二者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巴恩斯,换作是你,也一定会对她產生兴趣的。”
被唤作马克体型微胖的中年研究员,此刻正目不转睛盯著魔法面板上跳动的灵魂波动数据,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她每个月能稳定提供数万瓶魔药试剂,这个產量,帝国至今都没弄明白其究竟是如何实现的。除了將其归咎为神跡,我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而且根据军情调查处的最新情报,她很可能还掌握著一条秘密武器生產线,走的正是我们一直在钻研的魔法与科技融合路线。他们甚至推测,一个多月前袭击军港的那些魔能飞行器,就是出自她的手笔。”
“哇哦——”
关於魔药產量的事巴恩斯早有耳闻,但魔能飞行器竟也与克莉丝有关,这著实让他吃了一惊,在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嘆后,他用笔尖轻轻戳了戳自己的短髮,嗤笑道:“如果那些飞行器真和她有关,那帝都的那些老爷们居然还能坐得住那次袭击可是让不少军方大佬的亲人送了命,我听说,为了报復,他们差点把军部掀了个底朝天,结果硬是被女皇陛下按了下来。”
“呵呵,飞行器的事目前还只是推测,缺乏实证。”
马克不紧不慢地回应,目光仍未离开数据面板:“但比起这个,她做过的出格事可远不止这一件。隨便哪一桩,都够她死上好几回了,可帝国却一直隱忍到现在……现在你该明白了吧比起简单地除掉她,帝国更想拥有她,拥有她所掌握的能力和资源。”
说到这儿,马克终於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背,总结道:“这才有了我们眼下这该死的工作。”
马克说著转过身,缓步走到身后的办公桌前坐下,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抿了一口,眉头不由得皱起,最终无奈地撇了撇嘴,继续解释道:
“这件事要是放在以前,我们得先制服那头桀驁不驯的小母龙,再强行將她按在灵魂转换法阵里,通过灵魂洗涤——”他抬手在太阳穴边绕了个圈:“给她的意识里注入些新內容,让她彻底忘记对帝国的敌视,成为帝国最忠实的奴僕。”
他放下那杯凉茶,双手一摊,语气变得轻快起来:“不过现在事情简单多了。这个愚蠢的女人居然主动向帝国索要红龙之王神器,正好为我们的试验提供了完美的载体,普通魔具根本承受不住灵魂转换的能量衝击,只有神器级別的造物才能胜任,一旦试验完成,这件神器就会成为套在克莉丝小姐脖子上最精致的枷锁。”
马克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笑容:“只要她穿上这件鎧甲,哪怕只是向其中灌注一丝魔力,我们预先设置的法阵就会立即启动。她將被彻底禁錮在鎧甲之中,灵魂与记忆被重塑……届时,她將发自內心地、永远效忠於女皇陛下,成为陛下手中最忠诚的猎犬。”
隨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马克看也不看便將其倾倒入一旁的花盆中,脸上扬起幸灾乐祸的笑容,轻声道:
“还有半个月...只要再过半个月,灵魂能量的灌注就会完成。希望我们可怜的克莉丝小姐,能够好好珍惜这最后的自由时光。”
与此同时,温彻斯特堡西郊,教会七神之塔地下十五米处的无赦之所,牢房內。
说这里是牢房其实已经不太准確,这处囚室儼然被改造成了一间设施齐全的豪华单间。
同样被关押在无赦之所的熊猫人族长竹海,此刻正盘膝坐在房间中央的软垫上。他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著坐在对面的阿尔萨尼斯,圆圆的瞳孔里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竹海被抓到威斯特里克已有一年半之久,转押到这无赦之所也有大半年了。这段囚禁生涯让他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类,从最底层的奴隶贩子、贩夫走卒,到高高在上的军方將领,甚至还有那位尊贵的女皇陛下,可眼前这个名叫阿尔萨尼斯的男人,却是他遇到过最古怪、最难以理解的一个。
对方明明拥有离开这座监牢的能力,却总在离去后不久又自行返回。而威斯特里克方面似乎也默认了他这般行径,甚至尽力满足他提出的种种要求。这令竹海实在捉摸不透此人与威斯特里克之间究竟是何关係,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恐怖力量。
被竹海注视著的阿尔萨尼斯,此刻正半倚在柔软的靠垫上。两名眉目清秀的侍女在他身后轻轻打著扇,他端详著竹海微微禿顶的脑袋,忍不住嘖嘖摇头:
“你知道吗,大熊猫最惹人喜爱的就是那一身蓬鬆的毛髮了,你这脱髮,简直是从国宝直接跌成了中年油腻大叔啊。”
没料到对方强行將自己从牢房带到这里,开口第一句居然是评论自己的外表,竹海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光禿禿的头顶,无奈中透著一丝坦然: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这副皮囊终將老去,毛髮脱落不过是生命轮迴中最浅显的註脚罢了,何必执著於表象的枯荣呢”
对於竹海这番充满禪意的话,阿尔萨尼斯却显得不以为然。他隨意地打了个响指,只见竹海禿顶的部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浓密蓬鬆的毛髮,让他瞬间从略显老態的模样变回了往日那个憨態可掬的熊猫人。
感受到头顶的变化,竹海伸手摸了摸新生的毛髮,朝阿尔萨尼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谢谢。”
“不客气。“阿尔萨尼斯无所谓地耸耸肩,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的目光瞥向桌上的果盘,侍立在桌旁的另一位侍女立刻会意,纤纤玉指拈起一颗鲜红的草莓,轻柔地递到他的唇边。
阿尔萨尼斯张口接过草莓,一边细细咀嚼,一边用眼神示意竹海:“吃吧,这里的东西你都可以隨意享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儘管和我说,我会儘量满足你。”他咽下甘甜的果肉,又补充道:“你不用担心,从你踏进这间屋子起,我就已经把这儿的魔法监控全部屏蔽了。”
“为什么”熊猫人竹海的目光越过阿尔萨尼斯,落在他身后两位正轻轻摇动著扇子的人类侍女身上。
“什么为什么”阿尔萨尼斯微微蹙眉,反问道。
“以您的能力,早已无需依靠这般原始的方式来调节体温。为何还要让她们做著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竹海圆润的眼睛里透著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