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船体停止摇晃后,赌场內已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精美的水晶吊灯在半空危险地摇晃,筹码和破碎的酒杯散落一地。先前衣冠楚楚的赌客们此刻狼狈不堪,有人揉著撞痛的肩膀呻吟,有人慌忙爬起寻找失散的同伴,空气中瀰漫著恐慌的情绪。
克莉丝与莫尔蒂薇顾不上散落的筹码,迅速起身冲向门口。一离开赌场,通往甲板的宽阔走廊里早已乱作一团。乘客们惊惶失措地从各个舱室涌出,相互推挤著向甲板方向奔跑,女人的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与男人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服务生试图维持秩序却无济於事,散落的行李和摔倒的乘客更是堵塞了通道,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末日降临般的恐慌气息。
两人被人拥挤著艰难地向前移动。刚挤过一个拐角,便迎面撞见了正逆著人流、焦急寻找她们的叶卡捷琳娜。她脸色苍白,髮髻有些散乱,显然也是经歷了方才的混乱才一路寻来。
“出什么事了”三人刚一匯合,克莉丝便急切地问道,脚步不停地隨著人流朝甲板方向移动。
叶卡捷琳娜紧跟在侧,语速很快:“还不清楚,只听到水手在喊,船好像被什么东西吸住,动不了了。爷爷已经和另一位九阶超凡者去查看了。”
“被吸住了”克莉丝和莫尔蒂薇不约而同地重复道,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她们隨著慌乱的人群涌上甲板,这里早已被乘客挤得水泄不通。人们爭先恐后地扒在船舷边,指著下方的海面,惊呼和议论声混杂成一片嗡嗡的噪音。克莉丝凭藉灵活的身形挤到前排,莫尔蒂薇和叶卡捷琳娜紧隨其后。
当她们的视线越过栏杆,投向海面时,脚步都不由得顿住了。
目光所及之处,海水仿佛一锅正在缓慢沸腾的死亡之汤。近处的海面上,漂著一层翻著白肚的鱼群,银灰色的鱼鳞在阳光下泛著呆滯的光。
不断有新的气泡从海底深处冒出,伴隨著一具具新的尸体翻滚著浮上水面。一些小型的鱼类甚至还在神经反射地抽搐。
稍远一些,几条鯊鱼的背鰭歪斜地露出水面,一动不动。而在视野尽头,更有几具如同小山般的阴影半沉半浮,那是巨鯨和庞大鱼龙的尸体,它们静静地躺在水面上,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生命的跡象。就在眾人凝视的片刻,一头体型稍小的鯨鱼尸体缓缓从深处浮起,重重地撞在先前漂浮的同类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龙神在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眾人议论时,海面上的景象变得更加骇人。越来越多的海洋生物尸体,包括各种鱼类、虾蟹乃至叫不出名字的奇特生物,接连不断地从深海浮上水面。很快,白蔷薇號周围的海域就被密密麻麻的浮尸彻底覆盖,仿佛铺就了一层诡异的死亡地毯。饶是粗线条见惯了血腥场面的莫尔蒂薇,望著这无边无际的死亡景象,也不禁感到头皮发麻。
“该不会是海底地震,或是海底火山爆发了吧”克莉丝呆呆望著这前所未见的壮观场景,一时也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胡乱猜测道。
莫尔蒂薇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你当我是傻子吗海底下怎么可能有火山!”
克莉丝闻言,嘆了口气无奈翻了个白眼,和这个学都没上过的半文盲,连解释的力气都省了。
正当三人被这诡异的海洋坟场震惊得说不出话时,一声尖锐的惊呼划破了甲板上的死寂:“天、天上!快看天上!天裂开了!”
克莉丝闻言,与甲板上所有惊魂未定的人们一样,猛地抬起头望向苍穹。
只见原本晴朗无云、碧蓝如洗的天空,竟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刃缓缓割开了一道漆黑的裂口。这道裂痕无声地蔓延、扩张,从中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似乎有什么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正试图从中挣脱出来。克莉丝自实力境界大幅提升后,心態已变得极为从容洒脱,自认这世间已鲜有事物能让她感到恐惧。然而此刻,凝视著天空中那道不断扩大的深渊,她的心底竟不受控制地涌起一股最原始的、想要立刻逃离此地的强烈衝动。
万幸的是,那裂缝中最终並未钻出什么骇人的怪物。当它停止扩张,形成一道横贯天际、望不到边界的巨大裂痕后,其中显现出的,竟是一座灯火辉煌、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影像。
这景象与海市蜃楼有几分相似,却远比其清晰百倍。仿佛有一台无形的巨幕投影仪,以整片天空为画布,精准地投映出了一座城市的每一个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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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奇怪的是,这座空中城市的样貌,与克莉丝在这个世界所知的所有城市都不一样,也不同於她前世记忆中的任何都市,它的建筑风貌,更像是属於某个未知世界,或是另一个时空下的中世纪。
但真正让克莉丝感到脊背发凉的,並非这陌生的城市景观。凭藉深渊之眼赋予的超凡远视能力,她能清晰地观察到影像中的细节,她骇然发现,那座城市里的人物,似乎是真实存在的!因为他们同样满脸惊骇地仰望著天空,对著天空指指点点,仿佛两个世界的人,正透过这道天空裂痕,震惊地互相凝视著彼此!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事到如今,连克莉丝也感到一阵茫然,完全无法理解这接踵而至的天地异象。她只能隱隱猜测,这一切是否与近来流传的眾神回归的传闻有关。
此时,恐慌情绪已在邮轮游客间迅速蔓延。甲板上流言四起,不过片刻工夫,就被传成了世界末日即將降临,为了一探究竟,船上的四名八阶超凡者凌空而起,试图飞近裂缝探查真相。在眾人期盼的目送下,他们的身影越飞越高,很快在普通人眼中就只剩下四个模糊的黑点。
只有包括克莉丝在內的少数超凡者还能清晰看到他们的行动。就在他们逐渐靠近那道裂缝时,意外发生,飞得最高的那名超凡者,不知触动了某种无形的禁制,还是穿过了某种隱藏的空间缝隙,竟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幕嚇得其余三人立刻止住身形,再不敢上前。他们惊慌地四下搜寻,却再也感受不到同伴的一丝气息。
一名强大的八阶超凡者,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情况有点不对劲啊……要不,咱们用你的传送门先撤”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莫尔蒂薇,竟也被这接连的异象嚇住了,她凑到克莉丝耳边,颤声提议道。
这话正说中了克莉丝的心思。感到不妙的她,此刻也萌生了退意。
可就在她刚要点头的瞬间,异变再生!
原本停滯在海面上的白蔷薇號猛地又是一颤,剧烈的晃动让甲板上的游客再次爆发出一片惊呼。紧接著,那片铺满海洋生物尸体的海面不再死寂,开始剧烈地翻腾起来。波涛翻滚间,整个海面仿佛一个被按下了冲水按钮的巨型马桶,海水开始围绕著邮轮缓缓旋转,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这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深,好似海底有一张巨口,正贪婪地吞噬著一切。
白蔷薇號庞大的船体在漩涡无可抗拒的吸力下开始倾斜、打转,甲板上顿时乱作一团,惊恐的尖叫和哭喊声此起彼伏。乘客们拼命抓住身边任何固定的物体栏杆、缆桩,甚至是彼此的身体,以对抗那强大的离心力。
但在船体剧烈的旋转和顛簸中,不幸还是发生了,几十名未能抓牢的游客瞬间被甩离甲板,如同断线的风箏般坠向那急速旋转布满死亡浮尸的墨绿色漩涡中心,他们的惊呼声很快便被波涛的轰鸣所吞没。
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船上的高阶超凡者们终於出手了!
只见九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从船上飞射而出,迅速分散至剧烈旋转的白蔷薇號四周。他们悬停於狂风与波涛之间,周身魔力澎湃涌动,联手构筑出一道强大的复合漂浮法阵。
顷刻间,磅礴的魔力如同无形的巨掌,將这艘长达两百余米、重达近五万吨的钢铁巨轮牢牢包裹。在漩涡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中,白蔷薇號竟硬生生止住了下沉的態势,庞大的船体在九位强者的托举下,缓缓脱离了海面,向著空中平稳升起,最终悬浮在了那片死亡漩涡的上空!
接著她就傻眼了,门后出现的,並非她预想中通往安全地带的地下城景象,而依旧是那熟悉的船舱走廊,这是她的门之匙传送门第一次彻底失效!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克莉丝不甘心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扇备用木门,再次催动法术。当木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却是站在门另一侧、正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的叶卡捷琳娜和莫尔蒂薇。
“你的传送门……失效了”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惊问,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克莉丝的脸色变得煞白,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里的空间……被彻底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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