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下弥漫着尸体烧焦的恶臭。
守军士卒们，直接瘫坐在血污里，抓紧这难得的间隙，吞咽着干硬的饼子。
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布条，胡乱包扎着身上的伤口。
他们都知道下一次进攻，很快就会到来。这城墙还能抵挡多久？
宋明月的脸被血污糊得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只有一双眼睛冷冷地扫视着城外重新集结的西狄大军。
沈惊澜走到她身边，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之前为救韩坚，也拼杀了一阵，此刻旧疾隐隐有复发的迹象。
他喝了两口灵泉水，才将胸口翻涌的血气压下去。
“喝点水。”他的声音颤抖。
宋明月接过水囊，仰头灌了几口。
她将水囊递还给沈惊澜，目光落在韩坚身上。
军医正在给他施针，旁边还摆着几个空了的药瓶，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他怎么样？”宋明月问。
旁边韩坚的亲卫队长，闻言红着眼眶道：“将军伤得太重了，肋骨断了三根，内腑也受了重创，军医说，能撑到现在，全凭将军体魄强健。”
他抹了一把脸，看向宋明月的眼神充满了感激，“多亏了女将军及时赶到，斩了那西狄狗将，不然……不然将军他……”
“我不是将军。”宋明月解释道，“我只是一个过路的。通辽郡能守多久？”
亲卫队长一愣，环视四周伤痕累累的守军，“女侠，不瞒您说，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箭矢快用光了。滚木礌石也剩得不多了。下一次，西狄狗再攻上来，这城墙恐怕就守不住了。”
他说不下去了，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
宋明月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守城，打的就是消耗。
通辽郡被围的突然，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能支撑到现在，确实已经拼尽了全力。
但她既然来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城墙被破，让这里变成第二个赤风城。
城内街道上，到处是躲避战火的百姓。
“箭矢，还有多少？”宋明月问。
“各段城墙加起来，大概不到五千支了。”旁边一个负责军械的校尉回答。
“而且多半是普通的竹箭，破甲重箭早就用光了。西狄狗的皮甲厚，普通的箭矢，除非射中咽喉要害很难致命。”
五千支箭听着不少，但对于五万大军，简直是杯水车薪。
一轮齐射，或许就没了。
“滚木礌石呢？”
“能拆的房子，能搬的石头，基本都搬上来了。也不多了。”
宋明月点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城墙内侧，俯视着城内。
很快她就找到了一处堆放杂物的场地。
宋明月对沈惊澜使了个眼色，低声道：“我去一下。你看好这里。”
沈惊澜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知道宋明月身上有秘密，也没有多问，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小心。”
宋明月不再多说，转身走向那处场地，闪身进入一个棚内。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灰尘和杂物碎片。
她反手放下门帘，确保外面看不到里面。
然后她的意识沉入空间。
在赤风城，她穿行在战场上时，将散落着大量的兵器收进了空间。
此刻，正是它们派上用场的时候。
宋明月心念一动，取出了许多箭矢。而且是西狄人用的铁制剪头。
虽然长短不一，但粗略估计也有两三万支。
接着是刀枪还有盾牌，最后是弓弩几百把。
弩机只找到两架还算完整的，弩箭也只有百来支。
随着她的心念流转，一堆堆武器，凭空出现在这个简陋的棚子里。
差不多了。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宋明月叫来亲卫队长说道：“这里面还有些东西，让你的人搬出来，分发给守城的弟兄们。”
亲卫队长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但他还是依言，带着两个老兵满心疑惑地走了进去。
下一秒。
“我的天爷啊！”
“这……这是……”
“箭！好多箭，还有刀，枪，盾牌，弓，弩！”
棚子里传出亲卫队长狂喜的低呼。
那寒光闪闪的箭头，像是在绝望的深渊里，突然投下的一束光。
亲卫队长猛地冲了出来，“女侠！这些是从哪里弄来的？”
宋明月平静地看着他，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韩将军昏迷前藏的一批备用军械。”
亲卫队长半信半疑，但他也拍着胸脯保证：“女侠放心，卑职明白。卑职这就去办。”
他看向宋明月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这位神秘的红衣女侠，不仅武艺高强，竟然还能找到这么多的军械。
这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通辽郡的。
他立刻招呼来更多的心腹亲兵，让他们分批进入棚子，将里面的兵器搬运出来。
当箭囊已空的弓箭手，摸到满满一囊铁箭头时，所有人都兴奋起来。
“是韩将军！韩将军早有准备！”
“天不亡我通辽！”
“有箭了！有刀了！兄弟们，跟西狄狗拼了！”
欢呼声在城墙各处蔓延。
沈惊澜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当然不相信什么“韩将军秘密埋藏”的鬼话。
那些兵器箭矢，明显制式混杂，有周军的，也有西狄的，甚至很多还沾着血污。
这分明是刚刚从战场上收集来的。
而且数量如此庞大，她是怎么做到的？
沈惊澜知道他这个名义上的妻子，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但他没有问，他只知道，这个秘密此刻正在拯救通辽郡。
就在这时。
“呜……呜……呜……”
沉闷的号角声，再次从西狄军阵中响起。
西狄人进攻了！
这一次，攻势比之前更加凶猛。
显然，之前先锋大将被斩，让他们意识到守军似乎得到支援，必须速战速决。
西狄士兵推着云梯如同黑色的蚁群，再次涌向城墙。
“敌袭！准备战斗！”
“弓箭手！仰射！压制！”
随着军官嘶哑的吼声，守军弓箭手将箭矢，狠狠射向城下的西狄兵。
一支支利箭呼啸而下，西狄兵中发出凄厉的惨叫。
“好！射得好！”
“瞄准了射！别浪费箭！”
城头响起零星的欢呼。
西狄人似乎没料到守军的箭矢突然又变得充足起来，攻势为之一滞。
但很快督战队的皮鞭驱赶着更多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
“杀啊！”
“挡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