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军侯府的内堂里,案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
一壶温好的红茶还冒着袅袅热气。
是的,商会之中,在某人的提醒下,发明了红茶......
何方一身常服,褪去了甲胄的肃杀,多了几分闲适。
他左手边坐着周晖,这位大少眉宇间带着几分沉稳。
周瑜坐在周晖身侧,少年身姿挺拔,眼神清亮。
两侧侍立的,是两方的亲随。
潘凤铁塔般站在何方身后,韦虎身形精悍,手按佩刀,站在潘凤身侧。
周晖那边,王越负手而立,这位名满天下的剑客,眼神平淡无波,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颜良则站在王越下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看似落在堂中,眼角的余光却偶然掠过主位上的何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恭敬。
自那日暗中投效后,他便被何方安排在周晖麾下。
明面上是周晖的手下,实则是何方安插在雒阳城中的一枚暗棋。
“说起来,真是世事难料啊。”
周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何方感慨道,“不过一年光景,贤弟便已是朝廷倚重的卫将军、冠军侯,手握万余精兵,坐镇孟津,威震朝野。
反观愚兄,还在雒阳令这个位置上打转,说起来真是惭愧。”
何方闻言一笑,拿起公道杯给周晖加上,道:“兄长说笑了。
雒阳乃天下首县,能坐稳雒阳令的位置,岂是等闲之辈?
若非兄长在雒阳替我周旋,我在河内也不能这般安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道,“不过话说回来,我听说袁术刚升任虎贲中郎将,掌宿卫禁军,风光得很。
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天下,怎么没给兄长运作个河南尹做做?
总好过在雒阳令这个位置上。”
提到这事,周晖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叹了口气道:“别提了。
袁氏一族,心思都在袁绍、袁术兄弟身上,哪里还顾得上我们周氏?
前几日我阿翁说雒阳局势动荡,让我干脆辞官回扬州,避避风头。
可我不甘心啊,好不容易在雒阳站稳脚跟,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而且听说家里还遭了贼,我的府库被偷了一座。”
何方神色古怪的眨了眨眼,接着道:“兄长放心。
昨日我去大将军府赴宴,已经和大将军提过此事。
袁术既然升了虎贲中郎将,那河南尹的位置不能空着,也该有人补上了。
大将军问我何人,我跟大将军说,非兄长不能胜任。
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走下尚书台,应该就能下来。”
“当真?!”
周晖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惊喜。
河南尹乃是司隶校尉部的核心,掌治雒阳周边二十一县,秩两千石,比雒阳令高了可不止一个档次。
虽然说他早晚会做一个两千石,但能这么快的当上河南尹,那总是极好的。
毕竟河南尹可比一般的郡守好多了。
“我何时骗过兄长?” 何方笑着点头。
周晖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何方的肩膀,感慨不已:“好!好!好!
当初贤弟初来乍到,靠着愚兄照应,愚兄没话说;
如今愚兄靠着卫将军,卫将军更是没话说!
有贤弟这句话,愚兄这辈子,跟定贤弟了。”
“都是好兄弟,说这些做什么!”
何方也是感慨不已。
周瑜忽然咳嗽一声,周晖这才察觉有些失态,于是转移话题问道:“那我升任河南尹后,下一任雒阳令是谁,大将军可有定夺?”
“定了。”
何方道,“是大将军府的兵曹掾严干。
此人办事稳妥,又是大将军的心腹,让他接任雒阳令,最合适不过。”
闻言,周晖眉头微微皱起,道:“严干倒是个合适的人选,只是严干是三辅人…… 袁绍恐怕又要不高兴了。
他之前一直想让自己的亲信接任雒阳令,没想到被严干截了。”
“他不高兴的事情多着呢。”
何方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难不成他不高兴,天下事就要顺着他的心意来?
不过话说回来,袁绍不高兴,那袁术应该很高兴。
这对兄弟,向来是对方不痛快,自己就痛快。”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大笑,这次,连王越等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都知道袁绍、袁术兄弟面和心不和,明争暗斗早已不是秘密。
说笑了几句,何方摆了摆手,对潘凤、韦虎等人道:“你们先退下吧,在堂外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唯!”
潘凤、韦虎躬身领命,王越也对着周晖点了点头,带着颜良一同退了出去。
堂门缓缓关上,内堂里只剩下何方、周晖、周瑜三人,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周瑜率先开口,眼神锐利,看着何方道:“兄长,如今局势日渐明朗,天子病重,朝局动荡。
大将军、十常侍、董氏三方角力,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没有什么好急的。”
何方从容道,“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各个紧要部门都抓在手里。
河南尹、雒阳令都换成了我们的人,京畿之地的民政、治安,便尽在掌控之中。
还有闾里之侠那些江湖势力,也要多养着些,多撒些钱,安插些人手,以备不时之需。
这些人平日里看着不起眼,真到了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宫中的虎贲和羽林,以及各个门侯,能带上交情的就带上。”
“闾里之事,兄长不必操心。”
周瑜点头道,“我已经安排妥当,雒阳城里大大小小的游侠头目,都听你我安排。
我是说,后面的事。天子的身体,恐怕撑不了多久了。
一旦天子驾崩,朝局必然大乱,我们该如何应对?”
“放心。” 何方语气平静,“天子若无恙,我们便维持现状,厉兵秣马,积蓄力量;
天子若有恙,那必然是大将军掌朝纲。
他是皇长子的亲舅舅,又手握北军五校,满朝文武大半都是他的人,没人能争得过他。”
周晖皱了皱眉,问道:“那袁氏呢?
袁氏四世三公,德高望重,又有袁绍、袁术兄弟在朝中为官,势力不小。
他们会甘心屈居大将军之下吗?”
“不甘心也没办法。”
何方淡淡道,“咱后汉历来有大将军掌权的传统。
大将军手握兵权,这是硬道理。
不过,大将军为人仗义,既然与士族结盟,必不会忘了袁氏。
所以,袁隗与何进共录尚书事,也不是不可能。”
“袁隗倒还好说,虽然老谋深算,但懂得审时度势,很多事情都不出头。”
周瑜眉头紧锁,沉声道,“问题是袁绍。
这家伙向来眼高于顶,又以诛灭宦官为己任,天天撺掇大将军对十常侍动手。
一旦大将军真的听了他的话,恐怕又有乱象。”
提到袁绍,何方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恢复了平静:“我知道。
袁绍此人,志大才疏,好谋无断,却偏偏野心极大。
不过,现在还不是跟他撕破脸的时候。
他想要名声,想要权力,那就给他。
等大将军掌了权,给他一个两千石的职位,渤海太守就不错。
让他去地方上待着,眼不见心不烦。
只要他不在雒阳搅局,就翻不起什么大浪。”
周晖和周瑜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何方的安排,稳妥周全,既避开了眼下的锋芒,又为日后留下了余地。
几人又就后续的细节,低声商议了半个多时辰,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
不多时,周晖和周瑜便起身告辞。
“贤弟留步。”
周晖拱手道,“今日多谢贤弟成全。
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愚兄的地方,贤弟尽管开口,愚兄万死不辞。”
“兄长客气了。”
何方起身相送,“你我兄弟,何出此言。路上小心。”
颜良早已在府内备好马车,见周晖和周瑜出来,连忙上前。
临上车前,颜良回头,对着何方的方向点了点头。
何方微微颔首,目送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转身回到内堂,何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宫城的方向,沉默了许久。
良久,他才缓缓转过身,对着暗处挥了挥手,沉声道:“去,把客房里的刘玄德和关云长请过来。”
“唯。”
暗处传来一声应答,随即脚步声远去。
何方重新坐回主位,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抬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