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567章 祭剑(一)
    他慢慢坐直了身子,那双狭长的眸子里。

    没有瞳孔,只有两团漆黑的旋涡,仿佛能把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身子伏得更低了。

    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青砖,冷汗顺著鼻尖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小团深色的湿痕。

    他是新换上来的管事。

    上一任,在半个月前因为办事不力。

    已经被这位爷隨手捏碎了天灵盖,尸体扔进后院餵了那几条藏獒。

    “公……公子息怒。”

    黑衣人的声音在发抖,牙齿打颤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属下……属下查到了一些眉目。”

    “说。”

    林萧然重新靠回软榻,闭上了眼睛,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著那两颗头骨。

    “那个苏白……”

    黑衣人吞了一口唾沫,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脑袋搬家。

    “属下查过他的底细。”

    “此人出现得突兀,而且来自南云州。”

    “据我们在南云州的暗桩传回的消息,那个林七安在南云州时,与刀魔陆知游交情莫逆。”

    “而这个苏白,刚入城就与陆知游有过接触,甚至……陆知游对他颇为回护。”

    说到这里,黑衣人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一下林萧然的脸色。

    见对方没有打断的意思,才壮著胆子继续说道:

    “而且,前些日子在落仙楼。”

    “那个苏白动手的风格,狠辣果决,根本不像个读书人。”

    “属下斗胆猜测……”

    “这个苏白,十有八九就是林七安的化名!”

    “哦”

    林萧然睁开了眼。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

    “苏白……林七安……”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苍白的指尖轻轻摩挲著头骨上光滑的眼窝。

    “有点意思。”

    “那个把黑水门杀得封门不出,让枯木那个老废物死无全尸的狂生,居然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林萧然站起身。

    赤著脚踩在青砖上,黑袍拖曳,像是一条游走的黑蟒。

    他走到黑衣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瑟瑟发抖的属下。

    “你这脑子,比上一个好用。”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黑衣人的肩膀。

    那只手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尸块。

    黑衣人浑身一僵,差点当场瘫软在地,却强撑著不敢动弹,只能拼命磕头。

    “多……多谢公子夸奖!”

    “不过……”

    林萧然话锋一转,语气骤冷。

    “这也只是猜测。”

    “万一杀错了呢”

    黑衣人一愣,刚想解释,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杀错了也没关係。”

    林萧然转过身,走向大厅门口,看著外头阴沉的天色。

    “寧杀错,不放过。”

    “师尊要的东西,不能有失。”

    “那个林七安既然能杀了莫千机,身上定然有些手段。”

    “不过……”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虚抓了一把,仿佛扼住了一条无形的咽喉。

    “到了这拒北城,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

    “去。”

    林萧然的声音里透著一股子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让『死字营』的人动手。”

    “把那个苏白给我引出来。”

    “若是林七安,就把他的头骨给我带回来。”

    “若不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黑衣人,笑容阴森。

    “那就当是给这拒北城的红土,多添一副肥料。”

    “属下遵命!”

    黑衣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林萧然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

    “林七安……”

    他低声呢喃著这个名字。

    指尖微动,一缕黑色的雾气在指缝间繚绕,隱约幻化出一张狰狞的鬼脸。

    “希望能给本公子一点惊喜。”

    “毕竟……”

    “我也很久没有亲手拆解过同境界武者的骨头了。”

    ……

    ……

    拒北城南。

    日头偏西。

    橘黄色的余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七安走在街上。

    步履看似閒適,像个吃饱了饭出来遛弯的閒人。

    手里摇著那把摺扇,腰间掛著一枚成色普通的玉佩,怎么看都是个百无一用是书生的模样。

    唯有肩膀上趴著的正是铁柱,正警惕地竖著耳朵。

    紫金色的竖瞳微缩,时不时扫视著四周熙攘的人群。

    “嗷呜”

    铁柱低叫了一声,爪子轻轻勾了勾林七安的衣领。

    它闻到了杀气。

    “知道了。”

    林七安目不斜视,嘴角依旧掛著那抹温和的笑意。

    手指却轻轻摩挲了一下腰间那柄看似普通的铁剑。

    墨影。

    归鞘之后的它,朴实无华。

    甚至那用养魂木削成的剑鞘,看起来还有些粗糙简陋。

    林七安在心里默默盘算。

    那股被人窥视的感觉,从他走出铁匠铺的那一刻起,就如附骨之疽般粘在他身上。

    呼吸绵长,脚步轻浮却落地无声,身上没有任何活人的生气,反而透著股子土腥味。

    死士。

    而且是专门为了杀戮而培养出来的死士。

    林七安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一条巷子。

    出城三十里。

    红砂荒原的风比城里大了不少。

    呜呜咽咽的,像是有无数冤魂趴在耳边哭丧。

    地上的红土被风捲起来,打在脸上生疼。

    林七安停下了脚步。

    脚下是一块凸起的黑色岩石,半截埋在红土里,像是一颗烂了一半的骷髏头。

    再往前,就是那个“万丈渊”。

    那是前些日子,他送黑水门长老枯木上路的地方。

    “地方不错。”

    林七安用脚尖踢了踢那块黑石头。

    “风水好,土也肥。”

    “埋在这里,下辈子投胎没准能做棵树。”

    他转过身。

    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里,不知何时爬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芒。

    眉心处,一道竖立的红痕裂开。

    一颗死寂的、青灰色的眼球显露出来,正中央那一轮银色的弯月,正在缓缓转动。

    太阴真瞳。

    在离他不到五十丈的红柳林里。

    十二团灰败的光影正趴伏在地上。

    活人的气机如火,或是赤红如炉火,或是淡黄如烛光。

    但这十二团光影,像是坟头的一磷鬼火,惨白,阴冷,摇摇欲坠。

    而在这些惨白光团的最中心,却又燃烧著一股极为狂暴的暗红色能量。

    那是透支生命换来的力量。

    “五品圆满。”

    林七安看著那些光团,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

    “十二个五品圆满。”

    “这手笔,確实阔绰。”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