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换亲
看着人走远,关氏也转身回了家。
还没到院门口,丁氏便走了过来。
“大嫂怎么说?娘为何晕了过去?”
关氏是头一个进堂屋偷听的,不用问姜月明,她知道是什么缘由。
“大嫂告诉娘,说村里眼下全都知道娘私藏了五两银子,又说那银子早不丢晚不丢,非得等到老爷子病了、急需用钱的时候丢。话里话外就是事情赶得太巧了!”
听了这话的丁氏心中一动,她往关氏跟前儿凑了凑:“你说……娘私藏的那五两银子是真丢了?还是……根本就没丢?”
关氏翻了个白眼:“这谁知道?便是没丢,那银子你也别想!娘手里的银子,除了老爷子,旁人谁也别想!”
说完,她便绕过丁氏回了院子。
赵氏这会子将从屋里出来,看到丁氏回来便将人喊住,问她高氏晕过去的原因。
关氏也没瞒着,站在院子里将偷听到的那些话全说了出来,一家子大小听得清清楚楚。
赵氏神色一怔,她从没怀疑过婆母丢银子一事可能是假的。
这会子听了这话,整个人宛如被雷小劈了一下,浑身酥麻。
对啊!
那五两银子从头到尾都是婆母自己说丢了,他们这些做儿子的、做媳妇的,没一个亲眼看到。
就像大嫂说的那样,谁也不知道那银子到底丢没丢。
若是婆母真来一出贼喊捉贼,冷眼看着老爷子病死了事,到时谁也拿她没法子!
关氏说了那话后,便不再理会赵氏,自顾自的回了屋。
至于堂屋里晕过去的高氏,关氏不想管。
她是老小,除去大嫂,还有二嫂、三嫂在前头顶着呢,怎么着也轮不到她出头。
前头两位不管,她这个老四自然也不管!
丁氏这会子也回到了院里,她一脸阴郁,心里一直在琢磨那银子到底是真丢了,还是假丢了。
一边琢磨,一边回了屋,同样没有过问堂屋内晕倒的高氏。
听到脚步声的赵氏抬头瞥了她一眼,见她回了屋,并没有开口阻拦。
待丁氏将房门关上,赵氏轻手轻脚的回了东间。
她将东间的房门关上,趁着老两口昏迷不醒,开始在屋内到处翻找。
这屋里拢共就这么大点儿地!若是那五两银子没丢,只要将这屋子仔细翻一遍,定能找到银子!
外头院里这会子没人,东西厢也是安安静静,眼下没人敢出头吵闹。
西厢那边,家里的小子们这会子只有张丑和二房的两兄弟在屋里,
二房的兄弟俩趁着这会子人少,一人占一张床,舒舒服服的躺着睡觉,并没有将关氏的话放在心上。
不管那五两银子是真丢了,还是假丢了,如今那银子露了出来,相信他们爹娘一定不会让那银子溜走。
张丑依旧坐在草垫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可若是这会子有人看到他的脸,一定会大吃一惊。
那张丑脸上,一会儿是惊恐不安,一会儿又是狰狞扭曲,宛如恶鬼罗刹!
不管他心中的情绪如何变化,他始终是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响起一阵阵鼾声。
突如其来的鼾声打断了张丑的情绪。
他抬头往两张床上分别瞥了一眼,发现兄弟俩竟是睡着了。
他蹑手蹑脚的站起身,悄摸的开门走了出去。
院里这会子没人,张丑急忙往东厢那边跑。
来到东厢这边,抬手往窗子上敲了两下。
窗子很快便开了一条缝,屋里的丁氏正躲在窗子后面往外看。
见敲窗的是儿子张丑,丁氏二话不说的开了房门。
“快进来!”
压着嗓门,丁氏拉着儿子进屋。
她不敢大声说话,怕让旁边屋子里的关氏听到。
关氏如今最是厌恶张丑,只要见到人,轻则出言讥讽,重则破口大骂。
丁氏被她闹怕了,等闲不敢让儿子出现在关氏面前。
进到屋里后,丁氏还是不敢大声说话。
土坯墙薄,不隔音,在这边咳嗽一声,墙那边的关氏便能听得清清楚楚。
“怎么突然过来了?可是那几个兔崽子又欺负你了?”
张丑摇头,脸色阴郁,“娘,我方才听大伯娘说,外头都在传我奶私藏的银子没丢?”
“你问这事作甚?”丁氏一脸不解,以为儿子起了什么心思想掺和进来,赶忙叮嘱了两句。
“这事你可别掺和!你大伯娘爱说什么便说什么,至于村里胡乱传的那些话,你也别管,这事与咱们无关,全是你奶的错!”
听到这话,张丑心中一松。
若村里真是这般传,那是再好不过。
“我听娘的,一定不掺和这事。”
这些日子里,张丑时常与丁氏对着干,也不怎么搭理丁氏,今儿能这般听话,这让丁氏实在是喜出望外。
她往儿子跟前儿靠了靠,低声道:“这回你舅舅和舅娘过来,娘跟你舅舅、舅娘说定了一件事。
把你那四个妹妹挑两个出来,咱家一分聘礼不要,把你俩妹妹嫁给你表弟。
回头你舅舅、舅娘再将你表妹送来与你成亲,咱们两家皆大欢喜!”
“换亲?”张丑神色诧异,“我记得,舅舅家的几个表弟前两年已经娶过媳妇了,怎么这会子又要娶媳妇?”
“嗐,别提了!你那几个表弟媳妇跑了两个,如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谁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你舅舅家的日子你也是清楚的,一日两顿都只能混个半饱,再没多余的钱财拿来娶媳妇!
娘想着,既然你舅舅家没钱娶,那便让你妹妹嫁过去,正好你舅舅家也有几个闺女,眼下还都未曾出门子,让你舅舅挑一个送过来,也解了咱家没钱娶媳妇的难处,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张丑下意识点头,若是这般做,确实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只是,“为何咱家要出两个姑娘?按理,应是一个换一个,可如今却是两个换一个。”
丁氏脸色发僵,这话问的……
两个换一个还是她求来的!
若是依着兄嫂的意思,他们想另寻人家换亲,不想让家里的姑娘嫁过来。
无他,只因儿子的长相实在是拿不出手,就连自家亲戚都嫌弃的不行。
可这些事又不能实话实说的告诉儿子,以免他又闹起来。
丁氏思索了一会儿,她道:“咱家只有你一个小子没媳妇,可你舅舅家有两个小子没媳妇。
你舅舅的意思是,换亲的名声不好听,若是只换一个,那另一个小子往后就难娶亲了。
你舅舅、舅娘便求了娘,说两个换一个,日后若是你有难处,只管去寻他们,他们定会过来与你撑腰出气。
就像这回,你奶逼着娘出银子给你爷治病,若不是你舅舅、舅娘带着一家子人过来与咱们母子撑腰,咱们母子如今还能松快的坐在这儿说话?
娘想着,凡事不能只看眼前,咱们得往长远看,索性便同意了这事。”
这话……也在理!
张丑还没傻到家,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回若不是舅舅、舅娘来家帮着撑腰,他们母子落不到好。
抿了抿唇,点头同意了这事。
“就依娘说的办。不知道舅舅会送那个表妹过来?可别送一个歪瓜裂枣的过来!”
张丑只在幼时去过一次舅舅家,之后便再没去过,那时,他根本就没留意过舅舅家的几个表妹。
这些年来,每逢年节之时,舅舅、舅娘与表兄、表弟们倒是时常来家走亲戚,唯独那几个表妹不曾来过。
因此,张丑还真不知道那几个表妹长相如何,会不会比罗芸娘强上一些?
说到罗芸娘,张丑曾在亲事定下后,暗中偷摸的去瞧了一眼罗芸娘。
那时候的他觉得罗芸娘的模样太过艳丽,太过勾引男人,不像个正经妇人,心中很是不喜。
可等罗芸娘风风光光的嫁给张大河后,张丑忽然又觉得罗芸娘看着还行,在这乡野村户中,那模样是数一数二的出挑,很难再找到这般模样出挑的。
只可惜,她却嫁给了张大河。
真真是贱妇!
一想到这些事,张丑便心生火气,脸色狰狞。
见儿子突然变脸,丁氏一头雾水,“这是怎么了?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又生气了?”
“娘,我舅舅家的表妹模样如何?与罗芸娘相比的话,谁更强一头?我若是娶一个模样不如她的,张大河与罗芸娘那贱妇,定会暗中嗤笑我!”
原来是为这事生气。
丁氏松了一口气,语气笃定的向儿子保证:“你放心,你舅舅家的表妹个个都比罗芸娘那贱妇强!
那贱妇生了一副狐狸精样儿!谁家的好姑娘是这般相貌?你舅舅家的几个姑娘,那模样可招人喜欢了!
旁的不说,只那一身皮子便随了你舅娘,雪白雪白的!等你将人娶回来你便知道了。”
这话听得张丑极为高兴,“当真?”
“当真!你是娘的心头肉,娘是如何对你的,你心里应当清楚才是,你舅舅家的姑娘若不是出挑的紧,娘断不会提换亲的事。”
得了这句保证,张丑终于扬眉吐气,不由得催促起来:“那何时换亲?”
“等你爹回来。”
“好!”
张丑心中的郁气散了大半,高高兴兴的出了屋。
只是,他却忘了一件事。
在娶媳妇这一事上,做娘的眼光与做儿子的眼光全然不同。
拿罗芸娘来说,这般相貌的姑娘在婆母眼中是过不了关的,算不上“漂亮”。
可在儿子眼中,罗芸娘的相貌绝对是“漂亮”。
母子俩的“审美”有着非常明显的误差,这也为之后的闹剧埋下了引子。
……
姜月明回到家时,张草丫还没走,这会子正在张青芽屋里缝衣裳。
想替换夹衣里的苇花,那就要将夹衣全部拆开。
拆开夹衣后,先把里面陈旧发硬的苇花拿掉,再将捶打好的苇花塞进夹衣内,平整的铺好,最后再将夹衣缝上锁边就成了。
替换苇花并不费功夫,真正费功夫的是重新缝上。
一件衣裳的夹层全拆了,眼下要重新缝上,若是一个人缝,至少要两个时辰才能缝好。
为了赶时间,张青芽、张兰芽姐妹也拿上针线,搬了一张凳子坐在张草丫身边,姐妹三个一起赶工。
张青芽屋里前几日起便开始烧了火盆,屋里十分暖和,张草丫此时只着一身单薄的里衣也不觉得冷。
她一边缝着衣裳,一边与姐妹俩说着老宅那边闹出来的破事,气氛十分融洽。
姜月明敲门进来,姐妹三个的说笑声停了下来。
张草丫放下手里的衣裳,起身叫人:“大伯娘。”
“坐坐坐。”姜月明拉着她坐下,将关氏给的银角子拿出来让她看。
“你娘给的。”
啊?
张草丫愣了一瞬,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娘给的?”
姜月明点头:“对,你娘给的。你娘让我拿着这银子,去买一些苇花回来,让你们姐妹都来这边,悄摸的将夹衣里的苇花换掉,好让你们能撑过冬日。”
张草丫回过神来,瞬间红了眼,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急忙低头掩盖自己的失态。
不想,低头的那一瞬,泪珠子从眼中滚落下来,砸在了手背上。
一旁的张青芽瞧见这一幕,心头忍不住一酸,无声的递过去一张干净的帕子,让张草丫擦泪。
姜月明将银子收回来,像是没看到张草丫的眼泪,自顾自地说着:
“我方才回来时,你奶气得晕过去了,是好是坏还不知道呢。你爷……这回怕是真不行了。
说句不好听的,等你爷一死,你奶屁都不是!只要你娘敢豁出去闹一场,往后那边谁做主还真不一定。
旁的不敢说,只你们姐妹往后的日子,至少也能活的像个人样。”
张草丫顿了顿,眼泪止住了。
手里的帕子擦过双眼,抬头看向姜月明,眼神带着一股狠劲儿。
她道:“常言说的好,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我爷若是咽气了,我奶理应听我爹的。”
“是这个理儿。”姜月明笑着夸她,“你这丫头比你爹娘聪明,也比爹娘有股狠劲儿。姑娘家家的,有股狠劲儿才是好的。
若是你能让你爹娘压住你奶,到时你便来寻伯娘,跟着伯娘做事,伯娘每月给你开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