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黑熊打服后,姜月明回头看向几位兽医,“这东西已经老实下来,可以近身了。”
近身?
这会子谁还敢近身!
“不用!不用!”
几位兽医连连摆手,脸色煞白,都不肯上前。
姜月明一脸无奈,目光移到三位掌柜那边,问他们的意思。
“三位掌柜,你们看……”
“不用近身查验,就冲这烈性,也不大可能是病熊。”
说这话的是钱掌柜,他冲兽医们招手,示意他们出去等着。
兽医们紧绷着的神经猛然一松,犹如死里逃生一般,头也不回的往外奔去。
“让姜娘子见笑了。”
钱掌柜摇头苦笑:“实在是没想到这黑熊竟是这般吓人!”
这话听得姜月明心生警惕:“怎么?你们不喜这黑熊?”
“不不不!”
见人误会了他的意思,钱掌柜赶忙解释:“这等野物,脾性越烈越是招人喜欢!只是我们防备不足,这才被吓到。”
那就好。
“眼下那鹿和这黑熊,你们也都亲眼看了,我出个价,你们听了后,各自回去商议一番。
若是同意,那咱们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若是谈不拢,那我就另寻买家。”
“好,您请说。”
“黑熊一千两,那四只鹿,每只六十两。”
嘶——
三位掌柜倒抽一口凉气。
这价可不低!
三人面面相觑,这事他们做不了主,只能找东家将这事回禀上去。
“请姜娘子在此多住两日,最晚明日便会给姜娘子答复。”
“成,咱们都老相识了,莫说是多住两日,便是多住个三五日也成。”
“好好好!有姜娘子这话,我们心里也就有底了。”
三位掌柜松了一口气,能说这话,那估摸还有的谈。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卖家喊价,定是要往高处喊,稍微还点价,应当可行。
稳住了姜月明,三位掌柜便告辞离去。
姜月明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笑着将人送走。
待人走后,反手将门关上,回到院里的继续看她的鬼故事。
三位掌柜这边,先将兽医们打发走,随后便坐上马车,让伙计赶车去齐府。
齐府在城东,祖上原是京城人士,后来迁到这临安城,一住便是几十年。
如今,齐家大老爷在外任正四品知府,二老爷在家守家,三老爷无所事事,但也不是惹是生非之人。
齐家这一家子,富贵人家的通病有,但又不是那大奸大恶之人,称不上有多善,但也算不上有多坏。
城里的福临门、迎客来、鸿兴楼这三家酒楼,是二老爷的三个儿子开的。
这三位公子,都是正室所出,兄弟之间的情意自是与旁人不同。
前些日子,三位公子便特意叮嘱了他们,说让他们寻摸一些稀罕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只要稀罕就行。
说是大老爷想搭一位亲王的路子,往上再走一步。
那位亲王可是皇帝的亲兄弟,还领着兵权,那可是皇帝跟前儿的红人。
若能攀上这样的靠山,他们这些人也能跟着沾些光,出去见客也能说一句:我们主家可是亲王跟前儿的红人。
事是好事,只是这临安城地处北境,地广人稀,地贫物少,在他们这边能称得上稀罕物的,到了人家亲王跟前儿,那就是平平常常一物件。
莫说让亲王高看一眼,怕是连亲王的面都见不到。
眼看这事要办不成了,没想到姜娘子出现了,且还带着四只活鹿和一头黑熊。
活鹿算不得有多稀罕,让他们眼热的是那头黑熊,这才是真真让人稀罕的东西!
这样的稀罕物,莫说是送亲王,便是送到京城孝敬给皇上,那都是有面子的事!
方才还觉得这一千两银子贵,眼下这一细品,那一千两银子着实不算贵。
三人越想越高兴,恨不得立即见到三位公子,让他们赶紧掏银子买下来。
马车渐渐停了下来。
车内的三人面上一喜,拉开马车车门朝外看。
“可是到了?”
“是,到齐府角门了。”
“好好好!下车、下车!赶紧下车进府!”
三人急慌慌的从车上下来,往角门那边走去。
角门这会子开着,有不少小厮婆子进进出出。
守门的小厮识得三位掌柜,见三人一起过来,忙行礼问好。
三位掌柜摆手让人起身,语气焦急的问道:“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可在家?”
“在家,今儿都在家!”
“好!快领我们去见公子们!”
“是!”
守门的小厮喊来一个半大的青衣小子,让他领着三位掌柜去寻三位公子。
“您三位这边请!”
青衣小子领着三位掌柜往一条小路上走。
不进府不知道,这一进到府里,三位掌柜这才发现,府里许多地方的物件全都换了新的。
就连前头领路的青衣小子穿的也是崭新的衣裳。
“府里可是有喜事?”
青衣小子头也不回的点头:“确实有喜事!大老爷回来了!”
“哦?大老爷回来了?”三位掌柜一脸惊奇。
“这不年不节的,怎么这会子回来?可是高升了?”
“这就不知道了,我一个跑腿的小子,可不敢打听这个。大公子他们应是知晓的,您三位可以问问大公子他们。”
三位掌柜面面相觑。
看来,大老爷并没有高升。
如若是高升了,阖府上下早该张灯结彩,给下人们赏钱才是。
如今下人们不知情,这回大老爷怕是又落了个空。
三人不敢再说话,跟着青衣小子来到了前院书房。
“您三位先在偏房等后,小的这就去回禀大公子。”
“你且站住。”
钱掌柜将青衣小子喊住,走过去低声叮嘱:“你回禀大公子,就说我们三位都来了,公子们先前交待的事情,已经有消息了,眼下就等公子们拍板做主!”
“是,小的记下了。”
青衣小子头皮一紧,弯腰退去,小跑着去喊人。
东边一处院落里,齐家二老爷的三个嫡子,此时与三老爷的庶子对上了。
按理,嫡庶有别,庶子一般不敢与嫡子对上。
奈何这位庶子是三老爷唯一的儿子,说是庶子,可教养待遇,与正儿八经的嫡子无二般。
就差将其记在三夫人名下充作嫡子了。
只可以那位三夫人瞧不上这位庶子,嫌他蠢不自知,嫌他出身低贱,其生母是楼子里出来的清倌人。
三夫人看不上他的出身,她为三老爷另寻了几房良妾,如今有四位已经怀了身孕。
只等她们生下儿子,三夫人便将其抱在身边抚养,并记在自己名下,上齐家的族谱,对外便是正儿八经的嫡子。
三老爷也同意三夫人的做法,毕竟他这个庶子的出身实在是低贱,日后娶妻也只能低娶,万万不能高娶。
莫说是高娶,便是门当户对都不行。
前脚提亲,后脚结怨。
为了这么一个庶子,实在是不值当。
左右他还能生,夫人也愿意挑一个出身好些的孩子记在名下,没必要为了这么个庶子得罪人。
就这么着,夫妻俩一心惦记着几个妾室的肚子,对于庶子便冷淡了不少。
府里的下人惯是见风使舵,见这位庶子被三老爷、三夫人冷落下来,他们也耍起了小心思。
短短几日,这位庶子的待遇直线下降。
三老爷当年为这位庶子取名齐锦文,希望日后他能作出锦绣文章,跟大老爷一样,走科举之路,日后也能谋个一官半职的。
名字起的挺好,可三老爷却没预料到,这位齐锦文全然不是读书的料。
这位三房庶子,在读书一道上,说他没有读书的天分那都算是夸赞,他在这一道上,那是异常的笨!
读了十来年的书,一本千字文竟还是记不全!
你说他笨吧,他也只限于读书这一道上。
旁的事,比如吃喝玩乐,狎妓吃酒等,那他是样样精通!
今年已经十六了,单是通房便有十来个!
若不是三夫人压着,暂时不许他纳妾,他那院里,怕是早塞满妾室了!
以往他有三老爷宠着,手里银子不断,养着那些通房也不算什么。
可近些日子以来,几位良妾陆续传出喜讯,三老爷对他管教的便紧了一些,银子也不给了,让他自己想辙去。
齐锦文为这事一直在上火,没了银子,吃喝玩乐都干不了,憋屈了几日后,他开始到福临门、迎客来、鸿兴楼轮着吃饭。
每回都是带着一群狐朋狗友过去,要的还是雅间,一桌席面下来,少的有十几两,多的有二三十两。
吃完也不立即结账,而是让掌柜的挂账,说是每月一结。
三家酒楼的掌柜没法子,只好应了下来。
如今一月一到,齐锦文欠福临门一百八十五两银子,欠迎客来二百一十五两银子,欠鸿兴楼二百两银子。
三家加一起便是六百两银子!
三家酒楼的掌柜一直等着齐锦文出现,好让他结清账目。
不料,齐锦文竟是躲在府里不出来。
显然,这是打着赖账的主意。
三位掌柜可不惯着他,之前允许他挂账,已是给足了脸面。
欠账还钱,这事天经地义。
不出来也无妨,三位掌柜索性将这事告知了府里的三位公子,让三位公子出面要账。
得知此事的三位公子,今儿便将齐锦文给堵了。
六百两银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若是欠账之人与他们交情不错,那这银子也就算了。
可偏偏欠账的是齐锦文。
这人与他们兄弟三人一向不和,背地里也一直在算计他们兄弟。
所以,这六百两银子必须结清,一个子都不能少。
“堂弟,这账是你这会子拿银子出来结清?还是让我去寻三叔,让他给你掏银子结账?”
齐锦文脸色漆黑:“不过是六百两银子,这也值当三位堂兄把我堵在这院里?”
“值当!非常值当!”
齐三公子叫嚷着,一点脸面也不给他留。
“你欠我鸿兴楼二百两银子!那银子我便是拿回来扔水里听个响也是好的,怎么着也不能留给你!”
“你!”
齐锦文气得攥紧拳头,眼神阴狠。
齐大公子眉头紧锁,这孽障怕是恨上了他们兄弟,人又一向心毒手狠,得让人紧盯着他才是。
“堂弟。”
齐二公子也开口逼问起来,“今儿你若是不给个说法,我只好去大老爷院里寻你爹去。
让你爹拿银子,将我们三家的账结掉,顺便再让大老爷仔细看一看,你到底是个什么畜生!”
大老爷手里有个清客,那清客有个守寡的闺女,年芳十八。
大老爷极为看重那位清客,便想做主让齐锦文娶了那清客的闺女。
若是齐锦文愿意娶,大老爷便让他顶一个典史的缺。
典史之位,虽无品级,但权力不小,掌管缉捕、监狱等事务,算是一件美差,能捞不少的油水进肚。
三位公子看不上这等职位,等大老爷再升一等,他们兄弟三人的前途自有着落。
看不上归看不上,但若是让齐锦文得了这典史的空缺,那他们还是极为不愿的。
如今得了齐锦文的把柄,不管他给不给银子,大老爷那边都会知道此事。
那清客的闺女本就命苦守寡,若是再嫁给齐锦文,那可真就是掉入火坑了。
大老爷常年不在家,并不了解齐锦文,若是真让这门亲事成了,那清客不但拉拢不了,没准还会结仇!
听到齐二要去寻大老爷告状,齐锦文终于慌了起来。
“二堂兄!我又没说不给银子。”
“既如此,那就把银子交出来,我迎客来的最多,二百一十五两银子!一两都不能少!”
“还有我鸿兴楼的二百两!”
“福临门一百八十五两。”
齐锦文恨得咬牙切齿,咬牙全都认了下来。
“且给三日时间,让我好生筹措一番……”
“三日?不行!拖的太长了!”
齐三公子不愿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一日,只给你一日的时间。明日酉时前把银子送来,那这事便算是了了。如若不然,咱们便去寻大老爷评理!”
“迎客来的银子也是一样,明日酉时前我便要早看到银子。”
“福临门也是如此,明日酉时前必须见银子。”
“一日的时间不够!”
齐锦文就快气疯了,一日的时间哪里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