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真是天将一口大锅,咣当——一声砸在妯娌三人身上。
关氏头一个闹了起来:“这银子藏的,就差藏老鼠洞里去了!我倒是想偷,可我得找的到!”
见媳妇急眼了,张老四眼珠子一转,非常犀利的问了一句:“娘,儿子这辈子也没见您出去挣过银子,您这五两银子是怎么来的?”
高氏呼吸一窒,火气瞬间散了。
眼神躲闪着移到一旁,色厉内荏的辩解道:“这银子是家里积攒的!又不是娘自己的银子。你爹说,银子放在一起不好。
万一哪天屋里要是进了贼,岂不是要一锅端?我便依着你爹的意思,将银子分开藏了……”
这话是真是假,众人都不傻,他们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只是,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张老二一脸急色:“您这藏银子的地儿,等闲不会有人知道。您自己想想,可是您记错了?”
高氏瞪眼:“我又不是老糊涂了!那般多的银子我哪里会记错!”
说着,她还是将怀疑的目光放在家里人身上。
将媳妇儿子们打量一遍,高氏恨得牙根痒!
“今儿我把话撂这!那银子不管是谁拿的,只要交出来便罢!若不然,这事我便去报官!”
“报官吧。”
众人一愣,寻声望去,竟是关氏说的这话。
关氏面无表情的推了张老四一下,“赶紧去借驴,套上车便去衙门那边走一遭,告诉人家,咱家遭贼了,丢了五两银子,让人赶紧带人来审问!”
“得嘞!”
张老四笑着看向高氏,他道:“娘,你放心,人家衙门里审人的手段可多的是,这银子是怎么来的、又是如何藏的、藏在了什么地方、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事,人家保管查的清清楚楚!”
高氏脸色煞白,这是查银子丢失?
这混蛋玩意儿话里话外是想查自己!
“老四!”
见人真转身往外走,高氏心跳如雷眼前发黑,急忙的将人拦下。
“混账玩意儿!眼下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没看见你爹在床上晕倒了?赶紧的!跟你二哥一起去镇上请郎中去!”
“让二哥去请郎中!我去报官!五两银子!儿子这辈子也没见过五两银子!丢了这么多的银子,必须得报官!”
张老四不听她的话,闹着非要去报官。
高氏又气又急,若是真由着这孽障去报官,自己私拿家中的银子充当私房钱一事,定是瞒不住的!
这要是传出去了,她的名声还能有个好?
还有老爷子这边。
这事若是不闹出去,等人醒来,自己伏低做小的认个错,老爷子顶多打几下、骂几句,之后便会不了了之。
可一旦闹大了,老爷子脸上挂不住,一定会去自己娘家那边闹。
夫妻几十年,老爷子也是知道的,自己没少暗中帮衬娘家侄子。
老爷子若是知道自己攒了私房钱,一定会猜到这银子是给娘家侄子攒的。
高氏越想越急,无奈之下,竟是双眼一闭,躺地上人事不省了。
“娘!”
张老二吓了跳,以为人是真晕了。
刚上前将人抱起来,就见眼皮下的眼珠子来回滚动。
张老二一僵,老娘这是装病?
掩下脸上的异样,将人抱到床上与张老头并排躺着,之后捡起墙洞那边另一个钱袋子,解开看了一眼,从里面拿出来两小串铜子。
这两小串铜子加起来约摸有一百个,张老二毫不客气的全部揣进怀里。
“老四,是你去请郎中,还是去请郎中?”
这话问的。
张老四一脸嗤笑,将手伸了过去:“你把铜子给我,我去请郎中!”
张老二顿了顿,脸色微变。
他扯了扯嘴角,强扯出一抹笑来:“还是二哥去吧,你留在家里好生看着爹娘。”
将说完这话,话音还没落地,张老二便脚步急切的朝外走,还撞了赵氏一下。
来到院里,他朝西厢那边喊了一嗓子,把儿子张铁柱、张铜柱全都喊了出来。
“爹!”
兄弟俩一脸兴奋的从屋里出来,冲着张老二问了一句:“方才奶哭着说丢了五两银子,这事是真是假?”
“混账东西!”
张老二骂了一声,瞪着兄弟俩气得不行:“家里丢银子了,你们兄弟俩乐什么!若是让老太太看见了,仔细你们的皮!”
张铁柱撇嘴:“那银子便是不丢,也绝不会花在我们兄弟身上。既是这般,还不如丢了好!至于奶……哼!不用想,那五两银子一定是给高家积攒的!”
“快住嘴!”张老二眼皮跳了跳,心里气得不行,他这儿子可真是蠢!
有些事,只能心里想想,可不能随便说出来!
“你们俩跟我来!”
张老二耷拉着脸,将兄弟俩带出院子。
到了院外,他低声交代兄弟俩,让俩人盯着张丑。
“你俩盯人的动作小心些,可别让他察觉出来。记好了,一定要盯紧了!”
“作甚要盯着张丑?”兄弟俩很是疑惑。
“这你们就别管了!”
丢下这话,张老二便转身往村外走。
镇子离村里不算远,走着去就行,不用借驴车。
兄弟俩也回了屋。
到了屋内,想起他们老子叮嘱的事,兄弟俩下意识瞥了张丑一眼。
“瞅我作甚?”
此时的张丑宛如惊弓之鸟,任何的风吹草动都能吓死他。
从高氏哭嚎着说丢了五两银子后,张丑便坐卧不宁,身上冒汗。
他将自己缩在墙角,不言不语,但耳朵和眼睛却一直暗中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听到张老二把张铁柱、张铜柱喊出去后,张丑便越发的提心吊胆,预感不妙,双眼死死的盯着门口,眼神里又怕又恨。
这不,那边兄弟俩回来瞥了他一眼,便差点吓的他跳起来夺门而出。
若是以往,他一定不敢在兄弟俩面前随意说话,可今天不行,他要是不问清楚,他能自己把自己吓死。
张铁柱、张铜柱只是随意瞅了一眼,主要是心里好奇,实在是不明白,他们老子为什么要他们盯着张丑。
俩人以为张丑还会像往常一样,面对他们扫过来的眼神只会忍耐躲避,万万没想到张丑居然敢质问他们!
兄弟俩往地上啐了一口,二话不说的过去揍张丑。
至于他们老子叮嘱的话,
兄弟俩觉得这并不冲突,盯着张丑同时,不妨碍他们揍张丑。
又挨了一顿打的张丑,习惯性的抱头不吭声,只有被打狠了才会沉闷的痛叫一声。
“丑东西!一日不打你便皮痒是不是?当真是贱皮子!”
四房兄弟俩张金柱、张银柱面面相觑,怎么又打起来了?
兄弟俩不想掺和进去,起身出了屋。
东间那边,张老四正在床前站着,弯腰盯着床上的二老打量,很快便看出不对来。
老太太是装的,眼皮下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一脸紧张。
至于老爷子,确实是晕了,脸色不大好看。
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张老四也没说什么,带着关氏往外走。
赵氏和丁氏见他们两口子走了,急忙将人拦下:“四弟,你二哥请郎中去了,如今这家里只你一个顶门立户的,你可不能走,老太太和老爷子这边得有人守着……”
“二嫂!”
张老四一脸不耐的打断她:“娘以前说过,大哥分走了,往后这家里你跟二哥为长。
如今爹娘病了,合该你们二房照顾才是。三嫂也是一样,你们两房都排在我们四房前头,你们先伺候,一家三天,等六天后我们四房再接手!”
赵氏脸色难看:“六天?等六天过去,爹娘的病怕是已经痊愈了!”
“痊愈了更好,爹娘就不用受罪了!那药能是好吃的?行了!就这么定了!”
撂下这话,张老四两口子头也不回的出了屋。
赵氏与丁氏气得好悬没咬碎牙根!
“老四两口子真真是会算计!家里有便宜占的时候,跑的比谁都快,可说到要出力、出银子时,跑的比兔子还快!”
丁氏一脸怨毒,这些日子她可是没少受气。
受老太太、老爷子的气也就算了,老四两口子竟还算计她,给她气受!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人家四弟妹会哄!如今把四弟哄的像护主的狗一般!咱们就不行了,咱们命苦,嘴笨,自家男人不跟咱们一心!”
赵氏阴阳怪气的说了一通,越想越气。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梅丫的大嗓门:“娘!二伯娘家的堂哥又打我哥了!!!”
赵氏神色一僵,下意识瞥了丁氏一眼,只见人立马阴了脸。
“小子们打打闹闹的算不得什么,我这就出去说说他们!”
赵氏脸色讪讪,急忙往外走。
俩混蛋玩意儿又闹什么!
丁氏也跟你了出去,她要看看儿子有没有受伤。
妯娌俩都出了屋,竟是把屋里的高氏和张老头忘在了脑后。
等屋内安静下来,高氏睁开眼坐起身,环顾一圈屋内,果然没了人。
屋外吵闹不休,屋内冷冷清清,自己身边还躺着人事不省的老伴。
高氏突然觉得自己后半生无望,家里的儿子媳妇们,竟没一个靠得住的。
若是老爷子走在她前头,她手里又没了银子,怕是会跟刘嫂子一个的下场。
不行!
还是得想法弄银子!
丢失的那五两银子,怕是很难再找回来,定是没指望了。
得另想法子弄银子!
……
张老头晕倒一事,张家没有对外说,悄摸的把镇上的许郎中请来,到家中诊治一番,抓了几包药,之后又不声不响的将许郎中送走。
家里这些日子闹出了不少事,没少让人指指点点的说道,眼下他们实在是不想再引人注目。
至于老爷子是什么病,许郎中文绉绉的说了一大堆,张家人没听懂,只听懂了一句——“急火攻心”。
说简单点就是气得。
高氏也是一样,没什么大毛病,就是火气太盛,伤肝伤神。
许郎中叮嘱张家人,劝劝家里的二老,凡事看开些,气大伤身。
张家人连连点头,面上一副听进去的架势,事实上,一家人都没放在心上。
老太太、老爷子几十年来一直都是这个脾气,劝他们二老改?
做梦都不太可能!
就这么着,他们管不住,只能随二老去,病了就请郎中,请不起那就在家等死。
村里家家户户都是这般,谁也不会说什么。
张老二本想亲自送许郎中出村,却被许郎中拦下,他知道回去的路,让张老二赶紧回去给二老熬药。
张老二也没坚持要送,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等许郎中走远了他才回院里。
许郎中走的是村里的那条主路,从这条路往村外走,正好要经过姜月明的家门口。
也是巧了,张二河拎着泔水桶出来倒泔水,与从西边过来的许郎中撞了个面对面。
“许郎中?”
张二河认识许郎中,小时候他与哥哥时常在外打架,若是受了伤,阿娘就会带他们到镇上找许郎中治伤。
等他岁数大了些,打架的次数便少了许多,无他,村里村外的小子都被他们兄弟俩打服了。
前些日子阿娘病了,闹着不要请郎中,是他暗中寻许郎中抓了几包药。
可惜,阿娘一包都没吃。
这会子突然看见人出现在村里,张二河笑着问好:“有些日子没见您了。不曾想今儿会在村里见到您。”
许郎中也认出了张二河,笑着冲他点头:“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儿过来是为了给人治病。对了,你娘的病好了没?”
“好了好了!吃了您的药后,养了几日,很快便好了起来。”
张二河面不改色的撒了个小谎。
他又道:“您进屋坐坐,我给您煮壶热茶吃!”
“不了。”许郎中拒绝了他的好意,“家里还有病人等着,不敢耽搁。”
一听这话,张二河也不敢再留他,赶忙让人回去。
看着人一路出了村,张二河这才去将泔水倒掉,拎着空桶回了院。
到了院里,姜月明刚好从仓房内出来,扫了他一眼。
“我方才好像听到你在院外与人说话?”
“方才碰到了许郎中,便与他问了个好。”
“许郎中?”
姜月明迷茫了一瞬很快便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