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技术问题得到确认后，秦北望忽然微微一笑，开口道。
“何研究员。”
何叙伦抬起头，笔尖顿在数据板上方，等待下文。
“我忽然想起一件东西。”
秦北望慢慢说道。
“你们先进技术研究局，有没有那种……”
他顿了大约半拍，似乎在斟酌措辞，最后还是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
“……大号的镜子？”
话音落地的瞬间，何叙伦整个人愣了一下。
大号的镜子？
他下意识地上下打量了秦北望一番。
这位联邦最年轻的大将此刻正端坐在自己面前，一米八的大高个，那身深蓝色的大将军服将他衬得如同一柄收鞘的利刃。
何叙伦的目光在秦北望脸上停了片刻，又移到对方的头顶，心里飞速盘算起来。
镜子。
大号的。
难道……是嫌旗舰寝室的全身镜照不到全身？
这倒不是没有可能。
泰山号虽然是T5.5级战列舰，但毕竟不是专门伺候将官的豪华星舰。
若那镜子是按照平均身高来设计的，可能还真的不够。
可问题是……他们先进技术研究局的主攻方向是军事科技。
镜子？
这玩意儿的制造工艺再怎么精密，也不归他们管啊。
何叙伦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秦北望看着他那一脸纠结的神情，忽然明白过来对方是彻底会错意了。
他轻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不是你想的那个镜子。”
他伸出手指，在立体星图上的摩根星域位置虚点了几下。
指尖触及的区域被高亮标记出了一颗接一颗的恒星。
“你也看到了，摩根星域最不缺的东西，就是太阳。”
他的手指划过那颗被标注为赛普特星系主星的红巨星，又划过旁边那颗黄矮星。
“一颗恒星的力量，我们在格雷斯星系已经领教过了。
那次不过是借用了一次日冕物质抛射，就把波旁家五支序列舰队烧成了灰。”
秦北望收回手指，靠回椅背。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该有的老辣。
“而摩根星域，到处都是这种能点燃篝火的柴火棍。
把它们堆在一起，能不能燃得更旺？
我是在想……能不能弄一面能把它们聚成一点的透镜，将这些恒星的光芒汇聚到同一个点上，然后投射到敌军的阵列中央。”
话音落下，何叙伦整个人都愣住了。
庄芷璇站在秦北望身侧，眉梢不受控制地扬了一下。
她在秦北望身边待久了，见过他用黑洞当武器，见过他拿陨石当撞锤，见过他把一颗恒星的怒火精准地倒进帝国舰队的头顶。
但这一次，她家司令似乎打算把整个星域的恒星都塞进炮管里去。
“怎么样，能实现吗？”
秦北望向何叙伦问道。
何叙伦没有立刻回答。
他花了整整几息的时间才让自己的大脑从初始的震惊中冷静下来。
然后他开始飞速运转那些在他脑子里堆积了几十年的物理学知识。
日冕物理学。
引力透镜效应。
自适应光学。
等离子体约束。
高密度能量流的热管理与传导极限。
不久，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属于研究员的那种严谨和审慎重新占据了他的面容。
“秦司令。”
“这个构想，很大胆。
坦白说，在我所经手过的所有课题里，论疯狂程度，这个排第一。”
他站了起来，走到星图前。
手指点在一颗恒星的表面，指尖拖曳出一条虚拟的光线轨迹。
“以目前的科技水平来看，并非完全天方夜谭。
具体来说……我们可以借助泰坦之握的引力场约束技术，制造一个长管状的引力透镜通道。
光线在这个通道内会遵循引力场的弯曲方向，沿着我们预设的轴线汇聚。
这一步，理论上是成熟的，镇岳号已经验证过了。”
他的手指在光线的中段又点了一下。
“接下来，在这个长管引力场的末端，我们需要部署大量超薄的衍射矫正镜。
它的作用是进一步修正光线在引力场边缘因潮汐力产生的微小偏折，确保所有光线的方向高度一致。
这一步，技术上没有不可逾越的障碍，先进技术研究局有现成的薄膜衍射光学材料，厚度可以做到纳米级。”
然后，他的手指划向光线的最终汇集点，在那里画了一个圈。
“最终，这些来自无数颗恒星的光线，将会汇聚到一个巨大的弧形镜面阵列上。
这个阵列的每一块镜面都由独立的姿态控制系统驱动，实现高精度自适应校准。
每一面镜子都像一个服从军令的士兵，将照向自己的那束光严格投射到指定的焦点上。”
他停顿了一下，转过头看向秦北望。
“至此，就相当于制造了一个以恒星为燃料的巨型太阳能灶。”
何叙伦的手指最终落在那个虚拟的焦点位置，轻轻一敲。
“而在焦点处，我们需要一团极高密度的等离子体。
不是用来燃烧，而是作为一个微型透镜。
利用等离子体内部折射率梯度，对汇聚至此的光线进行最后一次聚焦，使其功率密度达到足以在有效射程内贯穿T5级能量护盾的程度。”
他收回手指，继续说道。
“届时，这道经过多重引力场约束、衍射矫正、等离子体聚焦的光束，将拥有足以摧毁任何帝国舰队的恐怖能量。”
闻言，秦北望的脸上顿时浮现惊喜之色。
他不过是随口提出一个天马行空的猜想，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当场把这个猜想的每一步都用现有的技术路径给拆解了出来。
“真的能够实现吗？”
庄芷璇忍不住开口问道。
何叙伦点了点头。
“理论上，应该没有问题。
但具体实践怎么样，我就很难保证了。
毕竟，在此之前，还没有人做过这种级别的尝试。
将多颗恒星的光线进行精密约束和聚焦，这已经超出了目前任何已知武器系统的设计范畴。”
此刻，何叙伦的瞳孔中不禁闪过一丝不为人知的疯狂。
“最快多久能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