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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74章 血路向函谷
    车厢内婴儿的啼哭像一根尖针,猛地刺破了李儒麻木的神经。

    他踉跄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进车厢,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几乎让他窒息。

    董媛躺在简陋的褥子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但那双往日里温柔似水的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一团逼人的火焰。

    她死死盯着李儒,声音虚弱却字字如刀:“哭什么?我还没死,孩子也没死!你的眼泪留着,等我们都死了再流!李文优,你若是连这点事都扛不住,现在就自刎,也省得将来受辱!”

    这怒斥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浇灭了李儒心中所有的悲戚与慌乱。

    他僵在原地,看着妻子苍白却坚毅的脸,再看看那在血污包裹中奋力啼哭的新生儿,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与愤怒从心底涌起。

    他愤怒于自己的软弱。

    是啊,路还没走完,天还没塌下来,他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颓丧!

    他缓缓直起身,眼中的迷茫与痛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所有情绪后的冰冷与决绝。

    整个车厢的气氛,由死寂的哀伤,陡然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

    他没有再看妻儿一眼,转身,掀开车帘,重新暴露在肃杀的寒风中,仿佛脱胎换骨。

    外面,华雄与徐荣正围着一张简陋的地图争论,神色凝重。

    “往西,”华雄的声音粗粝而焦躁,“穿过武功,退回陇西,那里是我们的根基,马腾、韩遂未必敢把我们逼上绝路。”

    徐荣却摇了摇头,眉宇间满是忧虑:“不可。西凉军阀皆是豺狼,如今我们势单力薄,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我意,不如向南入汉中,张鲁此人虽无大志,但或可容我等暂时栖身。”

    “汉中?那是等死!”李儒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两人闻声回头,皆是一愣。

    眼前的李儒,眼神锐利如鹰,浑身散发着一股森然的杀气,与方才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判若两人。

    “西去是投靠豺狼,南下是苟延残喘,都是死路一条。”李儒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东方的一个点上,“我们,奔袭函谷关!”

    “什么?”华雄和徐荣同时失声,周围的亲兵们也纷纷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函谷关?

    那是中原的门户,如今各路诸侯联军正盘踞在洛阳周边,向东走,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疯了!你这是带大家去送死!”华雄怒道。

    “西去是等死,东去是找死。”李儒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恐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等死,必死无疑。找死,或有一线生机!诸侯联军看似势大,实则各怀鬼胎,如今董公已死,他们最大的敌人消失,内部必然生乱。函谷关天险,守军未必有多少战心,我们以雷霆之势夺关,扼守天险,便有了与天下群雄讨价还价的资本!这,是唯一的活路!”

    他的话语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魔力,让原本喧哗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恐惧依旧弥漫在空气中,但一丝名为“希望”的火苗,却也在众人心中悄然燃起。

    队伍调转方向,三千残兵怀着对未知的恐惧与一丝渺茫的期盼,向着东方疾驰。

    然而,他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行出不过三十里,后方烟尘大起,无数旌旗如林,遮天蔽日。

    一面“马”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张扬而狂傲。

    “是马超!”徐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结阵!迎敌!”华雄怒吼一声,拔出腰间大刀。

    三千兵马迅速在原地摆开一个简陋的防御阵型,长枪在前,刀盾在后,紧张地望着那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

    马超的大军在距离他们三百步外停了下来,没有立刻发起冲锋。

    数千铁骑组成的军阵沉默如山,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在战场之上。

    一个白袍银甲的年轻将领纵马而出,手中一杆虎头湛金枪遥遥指来,正是马超。

    他面容英俊,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华雄、徐荣,尔等已是穷途末路,降我,可保尔等富贵!”

    “呸!”华雄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我华雄岂是背主求荣之人!马儿,要战便战!”

    马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他不再多言,对着身后一挥手。

    军阵中,一个被俘的将领被推了出来,正是之前被打散的王方。

    “不降者,如此人!”话音未落,马超身侧一将手起刀落,王方的人头滚落在地。

    “马超小儿,欺人太甚!”华雄双目赤红,再也按捺不住,拍马舞刀,直冲而出。

    “来得好!”马超大喝一声,策马迎上。

    “铛!”

    刀枪相交,迸发出一团刺目的火星,巨大的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两人一上来便是以命相搏的打法,华雄的大刀势大力沉,开山断岳;马超的长枪却如毒龙出洞,迅捷狠辣。

    一时间,战场中央风雷激荡,两匹战马不断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两人看似势均力敌,但华雄心中焦灼万分,他身后是三千残兵和李儒一家,拖延越久,变数越多。

    而马超,也渐渐失去了耐心。

    就在两人激战至百余回合,难分胜负之际,马超军阵侧翼突然冲出一员壮汉,手持双斧,胯下青骢马,正是之前诈降的牛辅部将牛吉!

    他绕过正面战场,如一头猛虎般直扑徐荣的中军。

    “徐荣,纳命来!”

    徐荣大惊,急忙举枪相迎,却不料牛吉的目标并非是他,而是在他身侧掠过,双斧狠狠地砸向华雄的坐骑!

    华雄正与马超全力相拼,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听一声惨嘶,他心爱的战马后腿被硬生生砸断,轰然倒地。

    “噗!”

    华雄被甩下马背,一口鲜血喷出。

    马超抓住机会,一枪横扫,重重地抽在华雄的背上。

    华雄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虎口迸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大刀。

    “杀!”

    随着主将受创,凉州军的冲锋号角终于吹响,数千铁骑如开闸的洪水,猛地撞向徐荣单薄的军阵。

    孟坦怒吼一声,挺枪而出,试图凭一己之力挡住牛吉和另一名副将,他状若疯魔,枪出如龙,竟真的暂时拦住了两员猛将的脚步。

    然而,个人的勇武在排山倒海的铁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转瞬之间,防线被撕开,惨叫声、兵刃入肉声响成一片。

    徐荣的战马在混战中被乱刀砍死,他步战格挡,被牛吉一斧劈中肩胛,血流如注。

    华雄挣扎着起身,却被数名凉州兵死死缠住,身上已添数道伤口。

    三千兵马被层层包围,分割,屠戮,败亡,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绝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李儒在马车上,死死地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眼中不见泪水,只有一片死灰。

    就在这全军覆没的边缘,所有人都以为末日降临之际,东面,函谷关的方向,地平线上忽然腾起一道笔直的烟尘,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战场席卷而来!

    那烟尘之中,似乎只有一个骑影,却卷起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烟尘翻滚,隐约能看到一抹不知名号的旗帜在风中狂舞。

    厮杀声似乎都为之一滞,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绝望的败军,还是狂傲的胜者,都不由自主地被那道急速逼近的烟尘所吸引。

    是敌是友?

    是新的敌人,还是不可能出现的援军?

    每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那烟尘之后,究竟是最后的审判,还是绝境中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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