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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章 风雪断魂,血刃破局
    董召的身影如鬼魅般融入阴影,没有一句多余的问话。

    命令就是天条,尤其是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

    很快,十名精悍的士卒被挑选出来,他们沉默地褪下身上的汉军皮袄,换上缴获的羌人服饰。

    那面在上次冲突中夺来的、象征着破羌使者的残破旗帜被董召亲自展开,旗面上诡异的图腾在微弱的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

    与此同时,远在数里之外的雪谷中,一支绵长的车队正艰难地跋涉。

    烧当羌的少主柯吾烦躁地拉了拉裹在身上的厚重狐裘,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凝结成冰霜。

    该死的暴风雪,虽然昨夜已经停歇,却让行程耽搁了整整一天。

    好在,这里已是自家地界的边缘,斥候再三回报,方圆十里内不见任何敌踪。

    连续数日的紧绷神经,终于在此刻松懈下来。

    士卒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咒骂着天气,一边憧憬着回到部落后温暖的帐篷和香醇的马奶酒。

    柯吾勒住马,看着前方不远处出现的一小队人马,眉头紧锁。

    那面旗帜有些眼熟。

    “少主,是破羌的人。”身边的亲卫低声道,“看样子是使者。”

    柯吾的脸上掠过一丝轻蔑。

    破羌,那个墙头草部落,在这个时候派使者来,无非是想在烧当和汉军的争斗中捞些好处。

    他本不想理会,但对方既然打着使者的旗号,按规矩也不能随意射杀。

    他挥了挥手,示意队伍暂停,不耐烦地等待着对方靠近。

    那十余骑不紧不慢地走来,为首之人用生硬的羌语高喊着,似乎在表明身份。

    柯吾听得断断续-续,愈发不耐,只等着他们走近了再发落。

    距离拉近到五十步,一个足以让弓箭失去大部分准头的危险距离。

    柯吾身边的亲卫已经按住了腰间的刀柄,警惕地盯着来人。

    就在此时,为首的那名“使者”脸上忽然绽开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而是猛地将手中的旗杆掷向天空!

    那不是信号,那是命令!

    几乎在旗帜脱手的同一瞬间,车队两侧低矮的雪堆下,上百个雪白的幽灵猛然暴起!

    他们身上披着伪装的白布,与雪地融为一体,直到此刻才露出狰狞的面目。

    漫天箭雨如蝗虫过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目标却不是人,而是那些装满了粮草的车辆!

    “火箭!”柯吾的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

    浸透了油脂的箭头轻易地钻入干燥的草料和麻布车篷,火苗“轰”地一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一切。

    狂风成了最好的帮凶,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眨眼之间,整支车队就化作了一条蜿蜒的火龙。

    惨叫声、怒吼声、战马的悲鸣声混杂在一起,昔日井然有序的队伍瞬间土崩瓦解。

    柯吾的大脑一片空白。埋伏?怎么可能!斥候明明……

    他没有时间去思考答案了。

    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他眼前的火海与风雪,径直向他扑来。

    那速度快到极致,以至于柯吾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下意识地拔刀,可手臂刚抬起一半,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便撞上了他的胸膛。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得可怕。

    他被这股力量硬生生从马背上撞飞,身体还在半空,一抹冰冷的锋芒便已划过他的咽喉。

    视野开始天旋地转,他看见了自己的身体无力地坠向雪地。

    那个突袭者的脸在烈焰的映照下显得忽明忽暗,冷酷得如同冰川下的万年玄冰。

    他听见对方用汉人的语言,以一种宣判般的口吻,对着周围惊骇欲绝的羌兵低吼:

    “北宫玉在此,挡我者死!”

    北宫玉?

    这是柯吾最后的念头。

    为什么……是北宫玉?

    那个先零羌的叛徒,他怎么会在这里……烈焰与雪光在他的瞳孔中交织成一片末日的景象,意识在无尽的困惑与难以置信的恍惚中,沉入永恒的黑暗。

    董俷一刀斩下柯吾的首级,随手扔给身旁的董召。

    他没有去看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只是冷眼看着眼前这片混乱的火海。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庞,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决绝弧度。

    从逃离陇西的那一刻起,他心中始终有一层无形的枷锁,那是对过去的逃避,对未来的迷茫。

    而在此刻,当他亲手点燃这焚尽一切的大火,当他毫不犹豫地斩下敌酋的头颅,那层枷锁,终于“咔”地一声,彻底碎裂。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少年,而是真正踏入这乱世的饿狼。

    “主公,绿漪小姐他们已经朝预定方向撤离了!”董召的声音将他从短暂的失神中拉回。

    “很好。”董俷翻身上马,环顾四周。

    虽然主将被斩,粮草被焚,但仍有数百名烧当勇士在混乱中集结起来,红着眼朝他们冲来。

    “你们护送粮队余部先走,我来断后!”董俷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主公!”

    “执行命令!”

    董俷不容置疑地一挥手,点了十名最精锐的骑兵,调转马头,迎向了那群疯狂的追兵。

    他没有选择硬拼,而是在雪原上展开了一场教科书般的骑射游击。

    他如同雪原上的猎鹰,每一次拉开距离,每一次转身,手中的投枪都会化作一道致命的电光。

    一名追兵怒吼着冲在最前,与他距离不过三十步,下一刻,一杆投枪便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死死钉在雪地上。

    又两名追兵企图从侧翼包抄,董俷甚至没有回头,反手掷出两枪,那两人应声落马,喉咙上各自插着一截颤抖的枪尾。

    杀戮在高效而冷酷地进行着。

    二十余名最悍勇的追兵,在短短一刻钟内,尽数倒在了董俷和他身后那十骑的投枪之下。

    当最后一名敌骑被长刀枭首,尸体滚落在雪中时,整片雪原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董俷立马于尸堆之上,黑色的战刀上,血珠沿着刀尖缓缓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晕开一朵朵妖异的红梅。

    他遥望着远方,绿漪她们应该已经安全了。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宁静中,一阵细微却清晰可闻的震动,从地平线的尽头传来。

    起初,那声音像是冬日的闷雷,在雪幕深处滚动。

    但很快,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大地仿佛都在随之颤抖。

    那绝不是几十或几百骑能够发出的声势。

    雪幕的尽头,一片黑色的潮水正缓缓浮现,仿佛要吞噬这片苍白的雪原。

    猎人,似乎还未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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