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沉闷压抑的气氛没过多久,便被一桩喜事彻底打破。
这日,姜穗安一身军装,郑重求见。
她屈膝行礼,语气坦荡坚定:“臣斗胆,请陛下为臣与姜彦赐婚。”
一个姜字营,一个许家军。两军秦晋之好,那时乐见其成。再说了,姜穗安亲口承认了人家冠她的姓,正式成亲不过早晚的事。
那还说什么?
那时一个字“准。”亲自为她们主婚!
旨意一传下去,整座大营瞬间沸腾。
连日来的紧绷与肃杀一扫而空,人人脸上都带了笑意。将士们忙着搭喜棚、备喜酒、缝喜帐,刀枪入库,红绸高悬,原本杀气腾腾的军营,竟处处飘着喜气。
楚镜怜被禁足的偏帐外,都能隐约听见远处的喧闹与笑谈。欢声笑语越过高高的营帐,飘进他耳中,与他此刻的孤寂冷清,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按照礼节,姜彦是从许家军接到姜字营,下轿,要撒谷豆驱邪的。这里在边境,一切从简。
姜彦踏青毡、跨马鞍,姜穗安入中堂坐高座,受礼,姜穗安到房门前,请姜彦出房。
是的,原本新娘新郎的礼节,到姜穗安和姜彦这里完全颠倒——姜彦是赘到姜字营的。
红绸高挂,喜帐轻垂,边境的简陋营帐被装点得格外喜庆。那时坐在堂前高座看着,姜彦盖着盖头,姜穗与姜彦安各执中间系着同心结的红牵巾一端,朝着她走来。
许师逾扬声唱喏,声音洪亮,穿透帐内的喧闹:
“拜——家庙!”
话音落,帐外战鼓三擂,铜锣九响,祝声齐起:
“姜氏永固,福泽绵长,两家同心,基业长青。”
“拜——先祖!”
几天连夜赶制的牌位面前,香烛青烟袅袅,众人肃立,祝声肃穆而热烈:
“庇佑后人,平安顺遂,戎马同心,百战百胜。”
“拜——尊长!”
那时端坐上位,含笑受礼,祝声落时满帐欢腾:
“帝君安康,将士同心,良缘永结,岁岁长安。”
许师逾见二人礼毕,笑意更盛,扬声唱道:
“夫妻——对拜!”
姜穗安一身喜服,身姿英挺,先对着姜彦郑重一揖。姜彦亦敛衽回礼,红衫相对,同心结垂在二人之间,轻轻晃动。
没有繁文缛节,却满是军营儿女独有的坦荡赤诚。
一拜定情,二拜同心,三拜此生不离不弃。
帐内外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与喝彩,将士们拍着手哄笑叫好,酒杯相碰,欢声此起彼伏。许师逾笑得开怀,几个许家的支族弟兄将姜彦架起就要送入洞房,姜穗安也在众人的拥簇下送进去,闹一闹洞房。
那时坐在高座之上,望着眼前一幕,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
她想,要是镜怜和张游龙也能这样终成眷属就好了,可偏偏,事与愿违……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真不知道这样做是对是错。
帐内红烛高照,喜乐喧天,姜穗安与姜彦并肩而立,接受众人道贺,眉眼间皆是安稳欢喜。可这满眼热闹,落在那时心上,却只化作一阵细密发涩的钝痛。
她贵为九五之尊,一言可定两军盟好,一指可赐天下良缘,偏偏护不住自己亲弟唯一的念想。
她何尝不想成全他?
何尝不想看着他披红挂彩,风风光光去娶心上之人,像此刻这般,拜堂行礼,岁岁长安。
眼前是红绸映烛,是姜穗安英气勃勃地受贺,是将士们高声祝酒。这一切,都是她想要的——军心稳固,两军同心,于江山而言,这是上上策。
可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帐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偏帐里的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
是不是也在听着这边的欢笑声,一口一口嚼着孤独?
她明明是想护他周全,才压下所有真相;明明是想保他性命,才将他软禁禁足。可现在,她护得住江山,却护不住他的人心;她稳得住军心,却稳不住自己的心跳。当许师逾唱着“良缘永结”,当红绸漫天飞舞时,她心底却只有一片荒芜。
她看着别人圆满,才发现自己早已把唯一的弟弟,推到了孤绝的境地。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这顶皇冠重得让她喘不过气。因为它给了她赐婚的权利,却剥夺了她作为阿姐,给弟弟一场风风光光婚礼的权利。
这世间最残忍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我有能力成全,却不得不让你绝望。而她,正日复一日地,亲手将这种残忍,加诸在楚镜怜身上。
但她不能心软。
她尝过那种痛,是后知后觉的彻骨的痛。
那是深夜无人时,啃噬她骨血的空茫,白日强装镇定,夜里一想起就喘不上气的窒息;纵世间万般热闹,都与自己再无干系的荒芜。
大抵苍天怜悯,又将赤梅还了回来……
那滋味,她自己咽了一遍又一遍,早已烂入骨髓。她怎么舍得,再让楚镜怜也走一遍这条路。
若是告诉他真相,他便要抱着一具冰冷的回忆,余生都困在求而不得的死局里。若是假意赐婚,哄他一时,最后仍是无边无尽的绝望。
唯有硬起心肠,关着他,拦着他,让他怨,让他恨,让他以为只是帝王无情、阿姐刻薄。至少这样,他还活着,还完好,还不必坠入她日日承受的、那种连阳光都照不穿的死寂里去。
她指尖微微蜷缩,将那点翻涌的酸涩狠狠按下去。
不能心软。
绝不能心软。
这是她身为帝王,也是身为阿姐,能给他的,唯一一条生路。
那时不可察地轻叹一声,不动声色地侧身离席,独自踱到营后一处僻静的避风角落。她就静静立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看,只想暂且放空自己。
赤梅走到她身侧,伸手给那时搭了一件披风,便只是安静地站着,同她一起吹着晚风,无声相伴。
营帐内依旧热闹非凡,欢歌笑语隔着营帐隐隐传来。
本该空旷无人的校场,此刻竟还亮着几点星火,一抹灰扑扑的身影在夜色里独自驰骋,马蹄踏碎寂静,长枪破空之声一遍遍响起。
是王万里。
他不知疲倦地挥枪、刺击、回身、劈扫,动作利落却带着一股无处宣泄的闷劲,仿佛要把满心的憋屈与茫然,全都狠狠砸进这无边夜色里。